花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住处的。
他打开平板,去床头找耳机。检索完成后,花奕打开播放器。半小时过后,他恨不得用枕头闷死自己,这样也不必去想明天该怎么面对秦浥新了。
如果可以穿越,他更想回去一拳揍翻年少轻狂的自己。
“你怎么敢对着这一段音频打胶的?脑子被驴踢了吗?”
若真有时间胶囊,小花奕也会一拳揍回来,“男高的吉儿可是比钻石还硬啊!性冲动是我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吗?”
花奕是见识过“小头控制大头”之人的魔怔程度的。住集体宿舍,不存在没看过黄漫和AV的人。但是饱暖才思银欲,穷得荡气回肠的花奕没精力沉迷这些。闲出屁的人才会天天把心思放在那几两肉上。
花奕读中学那会儿,大量农村人口流动,奶奶小卖部的生意不太好。她干脆拜托丈夫的老战友帮忙照看,来到县城租了套房子陪花奕读书。
段梅丈夫早亡,这么多年她拉扯着花奕长大,种地种菜还经营着小卖部。吃苦耐劳是老一辈普遍具有的品质,段梅身强体健、踏实能干又烧得一手好菜,经人介绍她去做了家政。
花奕在高中抽条般突破了180大关,长得越高,越羞愧于自己吃白食。不过他一则没成年,二则要以学业为重,只有在节假日找工厂要些零件回来做。戴上指套,用镊子把钉书钉模样的小部件扣合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材料上,就算完成了一个。一袋子500个,做完15r。熟练的人1小时可以做1200个左右,就是有点费眼睛。
这可以让花奕心安一点。他的成绩处在中游,按照一中历来的水平,花奕考一本都有些悬。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再好的心灵鸡汤灌下去也只够他坚持奋斗两天。爷爷的老战友不时会过来送温暖,国家的政策补助也很到位,祖孙二人谈不上入不敷出。生活过得下去,花奕也就没多大志气。
村里人都对段梅说,你家小花懂事。早熟也磨没了花奕的少年意气,不可避免地成长为了一个短视之人,所想的只有眼下的苟且。
花奕在重复扣合零件的动作里大脑放空,屋内只他一人,冷冷清清的。为了赶走这种孤独,他决定听一下班主任推荐过的有声书。
那时广播剧还没影,有声小说大多是冰冷的机械音。在这种背景下,一个ID名为“落枫”的用户备受推崇。他选择的都是中学必读的经典名著,多为浪漫主义作品。一人精分多个角色十分有感情地读完一个又一个故事。
花奕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不爱看长篇大论,讨厌矫情的小作文。但是换一种形式,花奕就有耐心听完,并逐渐发现这些作者是有着如此超凡的智慧。他们的思想长存,依然能对后人有所帮助。
名著里有许多议论性的段落,大多以悲剧结尾。“落枫”的音色像理工科的公式,是一种精准陈述客观事实的冷。可就如写下公式的科学家有一颗热切的心一样,“落枫”在朗读时流淌的情感就像寒冬时节的冰花。即使整个故事的基调是沉重的,也能从中品味到强烈的人文关怀。
花奕听他的声音,感受到“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积极乐观。等到工厂没有那么多产出,不再需要外包工,花奕停止了这种精神上的按摩体验。
重新捡起是在花奕高三那年。在逃数年的花文华毒瘾发了暴露行踪,锒铛入狱。
花奕只去监狱里看过一次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得到了花文华不堪入耳的辱骂。
“你个狗娘养的为什么要害我?老子把你射出来不是让你举报老子的!”
“给我钱!给我粉!快把我弄出去!”
回到家后,花奕打开很久没点开的软件,想用先贤的豁达和“落枫”的声音让他暂时抽离这个世界。但是这一次没有什么效果。
明天还有课,失眠的花奕划动了一下页面,看到这个平台推出了助眠专题。他随手点开一个用户的收藏夹,里面有雨声、翻书页的声音和烤肉的声音。正当花奕感到困倦的时候,一段气声透过他的耳膜,在寂静的夜里像是给人下了蛊。
该怎么描述这个该死的夜晚呢?
让人浮想联翩的呢喃耳语,让半梦半醒的花奕忘了今夕何夕。
人在迷蒙时的意志力太脆弱,精神恍惚的花奕臣服于本能去缓解那种噬骨的焦灼。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关掉这让人躁动的音频,手却早已不听使唤,动作频率跟着耳机里的声音变换着。
大脑一片空白后,花奕渐渐清醒过来。
他阴沉着脸走到厕所洗手,之后重新打开手机,暗骂这个投稿者的恶趣味。
花奕确信自己一开始听到的是女声,等芦到兴头,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态势时变成了男声。更诡异的是,花奕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还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软瑟琴里出来了。他心乱如麻地翻着评论。
“真的可以放在助眠分类里吗?我反正是越听越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