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面打开了。
那些文字跳进眼睛时,苏雅露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震惊。
是茫然。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像是看不懂这些汉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某些露骨的描述让她胃部收紧,但更多是一种奇怪的疏离感——好像这些文字描述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和她,和她的家庭,和她的人生毫无关系。
直到她看到某个段落,写到一个母亲如何在深夜走进儿子的房间。
苏雅露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急,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模糊的,变形的。
良久,她伸手关掉了电脑。
……
主卧的浴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从洗手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苏雅露走进去,没有开顶灯,只拧亮了镜前灯,暖黄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她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三十八岁。
皮肤依然紧致,眼角只有笑起来时才看得见的细纹,身材保持得很好,前凸后翘,每周三次的瑜伽和严格控制饮食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柔顺的黑直长发,披散在后面,已经长到腰部了。
很美。所有人都这么说。
苏雅露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的镜面,沿着镜中人的轮廓,从额头,到眉骨,到颧骨,再到下巴,她的手指在颤抖。
她想起秦峰上次认真看她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
还是半年前?
他回家总是很晚,带着一身酒气或疲惫,倒头就睡。
偶尔的夫妻生活像是完成任务,结束后他会拍拍她的背,说“睡吧”,然后翻身打起呼噜。
她想起儿子躲避的眼神,越来越久的沉默,紧闭的房门。
想起自己每天早晨六点起床准备早餐,七点叫儿子起床,八点送他出门后开始打扫房间、处理账单、安排一家人的行程。
下午四点准备晚餐,六点等儿子放学,七点等丈夫回家——通常等不到,九点督促儿子学习,十点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镜子里的人依然美丽,却像一具精心保养的木偶。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被掏空,只剩下程序和规则在支撑着这具躯壳运转。
苏雅露的手垂下来,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米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洇开深色的斑点。
她看着那些水渍慢慢扩散,忽然很想哭。
但最终她没有,她只是用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尾微弯的程度,都是多年练就的、无可挑剔的完美表情。
然后她走出浴室,轻轻带上门。
……
四天后,秦峰回家了。
他拖着一个崭新的银色行李箱进门时,秦子涵正在客厅看纪录片。苏雅露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在尝试烤一种新学的面包。
“我回来了!”秦峰的声音洪亮,带着出差归来惯有的那种高涨情绪,他把行李箱靠在玄关,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儿子,给你的。”他把较大的那个递给秦子涵,“最新款的游戏机,带体感的那种,学习累了可以放松放松。”
秦子涵接过盒子,小声说了句:“谢谢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