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呜咽声。
那一块黑底金字的“一等功臣之家”牌匾,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死死压在林建国和赵梅兰的心头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眼神变了。
原本只是来看个稀奇,有的甚至还抱著看笑话的心態。
可现在,那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鄙夷,还有几分对那块牌匾本能的敬畏。
“乖乖,这是一等功臣啊!”
“老林这事儿办得可不地道,前妻是烈士家属?这可是通天的背景啊。”
“你看那俩孩子冻得,嘴唇都紫了,这当爹的怎么狠得下心哟。”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林建国的耳朵里,让他那张刚才还红光满面的脸,此刻一阵青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他慌了。
彻底慌了。
要是这事儿坐实了,顶著个“虐待烈士遗孤”的帽子,他在轧钢厂还怎么混?那是要被戳脊梁骨戳到死的!
“误会!都是误会!”
林建国顾不得裤襠里那股骚臭味,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衝著周围拱手。
“大伙儿別听这孩子瞎说!这……这也是我那边的远房亲戚!”
他眼珠子乱转,心虚地编著瞎话,“这孩子脑子有点那个……受了刺激,这是来投奔我的!我哪能赶人走啊?我正准备拿钱给他们买票送回去呢!”
说著,他就要伸手去拽林阳,想先把这个小煞星弄出这个是非之地。
“阳阳啊,听话!先把这东西收起来,那是你姥爷的遗物,別摔坏了。走,爹带你去前院招待所住,这屋里乱……”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啪!”
林阳连躲都没躲,直接用那只冻得通红的小手,狠狠地拍开了林建国那只油腻的大手。
清脆响亮。
“別碰我!”
林阳往后退了一步,將那块牌匾举得更高了些,那一脸的决绝和悲愤,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远房亲戚?”
“脑子有病?”
“林建国,你为了保住你那点破名声,连亲儿子都不认了?”
林阳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字字鏗鏘,“你睁开眼看看我这张脸!看看暖暖这张脸!哪一点不像你?哪一点不像我娘?!”
“你怕这牌匾?你怕的是你的良心!”
“我今天就在这儿站著!我不走!我就要让全北京城的人都看看,这大院里住著个什么样的陈世美!”
这一番话,把林建国的遮羞布扯得乾乾净净。
“你……你个小畜生!”
赵梅兰见丈夫镇不住场子,又看周围邻居指指点点,那股子泼劲儿又上来了。
“给脸不要脸是吧?拿块破木头嚇唬谁呢?谁知道你是从哪偷来的!”
“赶紧滚!不然我喊保卫科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往上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我看谁敢动他!!!”
一声暴喝,如同晴空霹雳,猛地从垂花门的方向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