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那条在雪原上狂奔了两天一夜的绿皮巨龙,终於带著满身的风霜和煤灰,缓缓滑进了北京站。
车厢门刚一打开,一股混杂著煤烟味、油条味和乾燥冷空气的独特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就是1958年的北京。
天空阴沉沉的,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扯碎了的棉絮,纷纷扬扬地往下落,给这座古老而庄严的城市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站台上人潮涌动,穿著深蓝色工装、灰色棉袄的人们行色匆匆,大喇叭里激昂的广播声在穹顶下迴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哥,这儿就是北京吗?好大的烟囱呀。”
暖暖缩在林阳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地打量著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指著远处冒著白烟的机车头,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林阳紧了紧背后的行囊,把妹妹身上的狗皮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那刺骨的寒风。
“对,这就是北京。”
他的目光穿过纷飞的大雪,看向站外那座宏伟的城市轮廓,眼神中没有孩童的兴奋,只有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冷冽。
“咱们到了,去找那个负心汉算帐。”
两天的硬座,把这具八岁的身体折腾得够呛。虽然有体质强化液撑著,但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感是怎么也挡不住的。可林阳不敢歇,他怀里揣著那两根“大黄鱼”,背上背著林家的荣耀和仇恨,脚下是一刻都不能停。
出了火车站,林阳没捨得花钱坐那看起来就很贵的“蹦蹦车”,也没去挤那人满为患的公交。
他找路边的大爷打听了道儿,把暖暖往背上一背,用那双並不宽厚的肩膀扛起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南锣鼓巷,95號。
这个地址,像烙铁一样印在他脑子里,那是原身母亲临死前念叨了无数遍的地方。
雪越下越大,地上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了足足两个小时,当林阳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时,一条充满了老北京胡同气息的巷子终於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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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灰瓦,朱门紧闭。
胡同口的老槐树掛满了白雪,几只乌鸦在枯枝上哇哇乱叫,给这萧瑟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淒凉。
林阳停下脚步,抬头看著眼前这座气派的三进四合院。
广亮大门,红漆剥落,门墩上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平了稜角,却依旧透著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门楣上方,那个斑驳的门牌號“95”,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就是这儿了。
那个满院禽兽、充满算计的修罗场。
“哥,我饿……”
背上的暖暖趴在他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这一路走来,早上吃的那个硬麵饼子早就消化光了,小丫头冻得直打哆嗦,却懂事地一直忍著没喊累。
林阳心头一酸,反手託了托妹妹的小屁股,柔声道:
“再忍忍,咱们到家了。马上就有肉吃了。”
他说著,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稍微压住了胸中翻涌的戾气。
一定要冷静。
他是来討债的,不是来送死的。在这皇城根下,拳头硬是道理,但有时候,脑子比拳头更管用。
林阳走上台阶,伸手推了推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大门没锁,发出一声乾涩的呻吟,裂开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著煤烟味、葱花爆锅味和淡淡霉味的烟火气,顺著门缝钻了出来。
林阳侧身挤了进去。
前院不大,靠墙根堆满了各家的杂物和蜂窝煤,显得有些拥挤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