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夕阙面无表情看着他。
兰洵佐证了自己的猜测,他忽然笑出声,悬停在虚空中,越笑声音越大,连带着黑衣衣摆摇摇晃晃,伴着祭墟内的红光,竟有些诡异得骇人。
兰洵的瞳仁较之常人不同,是浅淡的苍灰色,陈知韫过去最喜欢的眼睛,如今充血赤红,他看着慕夕阙,仿佛在看一个灭了他满门的仇人般,切骨的恨。
“十二辰不仅能敛骨吹魂,还能回溯时间是吗?九大世家围杀我还不够,得知我出没在海外仙岛后,慕念蓁一路追来海外仙岛要杀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为我下了禁制,即使我不死,若我动十二辰之主便尸骨无存!”
慕夕阙和闻惊遥面容平静,他们先前的猜测果然为真。
“从海外仙岛回去后,慕念蓁献祭神魂给了十二辰,联合百只玉灵布下这大阵,金龙坐镇阵心,怕是她也没想到,两次杀我都没杀成吧!”
兰洵仿佛气到极致,单手扬起,长剑在掌心转了个圈,慕夕阙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他的剑连带着他这个人便出现在眼前。
“夕阙!”
慕夕阙侧身避开,几乎擦着兰洵的剑身躲过这一招,纵使已反应敏捷,仍被他的剑在胳膊上划出了道深可见骨的伤。
闻惊遥已瞬移上前,拽住慕夕阙的胳膊后退上百丈。
兰洵的剑光又再次逼来。
“她明知道可以回溯!她为什么放任我夫人死去,知韫当慕念蓁是最好的朋友,她是替慕念蓁执掌淞溪刑罚才出事的,最该救她的人不是慕念蓁吗!”
化神修士和渡劫修士,果真是霄壤之别,慕夕阙和闻惊遥攻守有序,杀招敏锐,可短短几息功夫,已被暴怒的兰洵伤了几次。
兰洵将对慕念蓁的怨气转移到慕夕阙身上,几乎追着她打,纵使闻惊遥阻拦,可猝不及防间,兰洵还是一掌打在慕夕阙肩头。
闻惊遥瞬移至她身后,两人一同撞出,少年搂住她的腰撑剑站定。
慕夕阙呕出一口血,抬眸朝兰洵看过去:“我们老祖并不知道十二辰可以涅槃回溯,此事只有玄武知晓,它没有告知你,也不会告知你罢了。”
“是吗?”兰洵忽然拔地冲向虚空,居高临下看着慕夕阙和闻惊遥。
“所以这些玉灵该死啊。”
随着他的抬手,自他为中心,祭墟崎岖的地表晃动,深红色的泥土之中,千根回环曲折的金脉逐渐浮现,攀枝错节,那些金色脉路像是一根根跳动的血管般,流淌的血液为赤金色。
慕夕阙没见过地脉,可闻惊遥见过。
“夕阙,这是祭墟的地脉。”
那一刻他和慕夕阙忽然明白了,兰洵用上几千年的时间到底都在做什么。
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祭墟内,用他的脚丈量这有万丈宽的祭墟,找出一根根地脉,耐心将它们剥离出来,这便是祭墟这万年来隔上几百年便会动荡一次的缘由。
在所有人为了祭墟奔波,常年有修士镇守祭墟外,历任神器之主用牺牲寿数为代价镇压祭墟时,这祭墟里头有个疯子在剥离地脉,令地表撼动,竖立在祭墟外的天柱不稳。
天罡篆掌管地方八极,能轻易切断任何一个地方的地脉,但能切断地脉的并不只有天罡篆,修到一定地步,连玉灵都能戮杀,剥离一个地方的地脉,只是时间问题。
兰洵手中出现了一把硕大的刀影,刀身凛然,遮天蔽日,从天劈下朝地脉斩去。
慕夕阙和闻惊遥从地面拔地冲上,两人祭出十二辰和天罡篆,两道光影抵挡在那柄硕刀之下。
祭墟外的人已经守了三日,慕夕阙和闻惊遥也进去了三日。
第三日,镇守祭墟外的师老家主忽然睁眼,双目厉然看向祭墟,冷声道:“结阵!”
上千弟子井然有序凝结阵法,可也已然来不及,百根天柱剧烈摇晃,它们竖立的地内似乎松动,以至于这百根天柱无法直立,竟朝一侧倒去。
几十位大能同时跃上虚空,单手凝出锁链,捆缚一根天柱,其余弟子上百人为一队用灵链拉住剩余的天柱。
可这些天柱又岂是人修能拉住的,顷刻间便有弟子被倒塌的天柱拽进祭墟内,或随着天柱一同砸在万丈高空下。
有人隔空艰难厉吼:“老家主,慕二小姐和闻少主什么情况,祭墟怎会塌成这般!”
师老家主并未回话,一人拉住两根天柱,他的脚步踉跄,双手被灵链磨得满是血水,眉心紧蹙,望着诡谲深邃的祭墟。
慕夕阙和闻惊遥并非冲动之人,敢进祭墟应当有准备,可如今他们不*过才进去三日,祭墟外的天柱便全数动荡,这俨然是要倾倒之势。
纵使祭墟内只有三成秽毒,可若是倾巢而出,这附近万里的十座城池便会立刻遭殃。
“撑住,切不能让秽毒出来!”师老家主高声厉喝,想要拉起将倒的两根天柱,可任他调动自己毕生灵力,竭力想要阻止天柱倾倒,却也只是拖慢了这些天柱倾倒的速度罢了。
一根又一根灵链断裂,师老家主已到这个岁数和境界,便是得知独子和儿媳同时身死,也不过叹了口气便决然出关镇守师家,已多少年未有胆战心惊之际。
可如今,他看着两根灵链在自己手中断裂,高入云霄的天柱已决然之势朝一侧倒下,祭墟上空的红光瞬间消散,而里头镇压的秽毒倾巢而出。
他跌落在将要塌陷的地面,望着虚空中漫天的黑雾,颓然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