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夕阙丢下灵舟,看也未看他们,直奔山顶。
闻惊遥紧追在她身后,他咬紧牙关,嘴里全是血,可也不能停,他看着慕夕阙纤细的背影。
在靠近淞溪的时候,他们便知晓结果了。
整个淞溪在落雪,庄稼全部冻坏,这就像片雪境,玉灵若在,淞溪不会变成这幅模样。
金龙不在了。
不仅金龙不在了,慕家也不在了。
那场大火已熄灭,落下的血交融在燃烧过后的灰烬里,遍地的黑融入了一些白,刺眼得令人不忍直视。
慕夕阙有些过于冷静了,她一滴泪没掉,在偌大主宅转了个遍,一个活口都没找到,于是她上了山,劈下一块山石,竖在门前当做墓碑。
她跪在碑前,衣衫染血,遍体鳞伤。
闻惊遥在那一刻,只想让她哭出来。
“夕阙,你哭出来,你得哭出来……”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她,她起身推开他,打他骂他,让他滚出淞溪,她见不得这个鹤阶圣尊在淞溪地界,也没有办法。
“滚!从淞溪滚出去!滚回你的鹤阶,滚!”
捅穿右心的剑冰冷刺骨,伤其实不疼,这对早已习惯了受伤的闻惊遥而言,并不算什么,可她的眼神让他难以承受,那种极致的恨和绝望。
重伤的闻惊遥无法追上慕夕阙,她跑得太快了,闻惊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下意识以为她要去鹤阶,于是他也追去。
慕夕阙没有去鹤阶,鹤阶甚至只有三成的人在。
那她去了哪里?
到处都找不到她,闻惊遥找了她两日,他甚至没注意自己的闻家玉符早已丢失在路上,他找遍所有能找到慕夕阙的地方,可都没有她。
于是他再次回了淞溪,那里已被大雪覆盖,街上人烟稀少。
有人见到他来,哭着上前说:“圣尊,您这是跑什么呢,赶紧回东浔啊!”
东浔?
闻惊遥抬手想找自己的玉符,低头一看,挂在腰间的玉符早已不知丢在哪里,或许是丢在祭墟,或许是丢在找慕夕阙的路上。
没有玉符,闻家就无法联络他。
于是他疯了般朝东浔去,灵舟在靠近东浔地界之时,他见到了同样的雪,一场大雪覆盖了整个东浔地界,远在万里之外,淞溪也在下雪。
那是怎样的惨案?
那座城塌了,有几十万人、固若金汤的东浔主城,它塌了。
闻惊遥看到青鸾的火燃烧过的痕迹,一座座房屋倒塌,被尘土掩埋,他越过残垣断壁,一路去往内城,这一路上他见到不少尸身,有烧成焦炭辨认不出模样的,也有被活生生砸死的闻家弟子和百姓们。
偌大主城,他没见到一个人。
一个人都没有。
闻承禺早在许多年前便料到会有此劫难,因此他会用自己的死打消敌人的怀疑,召唤出青鸾的灵体,为这座城挥出最后的杀招,率领死去闻家弟子的亡灵烧尽整个外三城,摧毁那些掩埋的祟种。
但闻承禺想不到,有人能险恶到敢灭城。
在靠近雾璋山的路上,闻惊遥见到了活下来的人。
百姓们或跪或坐,见他来了,也无人上前,他们满身尘埃,面如死灰。
并不是灭城时候他们侥幸活了下来,而是鹤阶和几大世家有意留他们一命。
闻惊遥站在那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忽然冲上前,一拳砸在闻惊遥的脸上。
“都怪你们闻家!鹤阶有意救援,闻承禺死守城门不肯放那些世家进来,你们知道城里有秽毒吗!秽毒感染了上万人啊,立即祟化的都有上百人,仅剩的弟子根本拦不住,于是鹤阶他们用了不渡刀!”
他们仍无法忘记,鹤阶、千机宗、以及几个前来救援的世家站在结界外,望着被祟种屠戮的东浔主城,沉痛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抱歉,我们进不去主城,结界玉灵也快拦不住了,你们中有太多感染秽毒的人,且已经有祟种诞生,祟种若逃出城便会带来大患,你们想办法往雾璋山跑,那里离青鸾近。”
几大世家共同祭出了不渡刀,东浔主城连带着那些祟种一同覆灭,只有他们这些拼命跑向雾璋山的人,在青鸾的庇佑下,侥幸活了下来。
有人冲上来打闻惊遥,闻惊遥动也不动,望着他们身后的雾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