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是在第五天清晨到的。韩信的军队从齐国南下,旗帜是赤红色的,彭越的军队从梁地东进,旗帜是玄黑色的,英布的军队从九江北上,旗帜是苍青色的。
林深站在高地上,看着那三面旗帜从三个方向涌来,像三条饥饿的狼,朝着垓下扑过来。
“项王。”林深转过身,看着项羽。
项羽站在高地最高处,双手抱胸,看着远处那三面旗帜。
“林深。”项羽没有回头。
“在。”
“你说我们有援军。在哪里?”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处那三面旗帜,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人潮,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闪着冷冽光芒的刀剑和甲胄。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项王,”林深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们该走了。”
项羽看着他,看了很久。
“走?”龙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大得像打雷,“走?去哪里?我们走了,垓下怎么办?”
林深转过身,看着龙且。龙且的脸上全是怒容。
“项王,”季布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一个在问路的人,“往哪里走?”
林深看着季布的眼睛。
“往东走。”林深说。
“东边是韩信。”季布说。
“韩信不会拦我们。”
季布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不是去跟他打仗的。我们是去跟他会合的。”
季布的眼睛动了一下,跟韩信会合?他会杀了我们。
“他不会。”林深说,“他会让我们过去。因为他要我们去帮他对付别人。”
“谁?”
“刘邦。”
季布的眼睛又动了一下。
“你在骗我们。”季布说。
“季布。”项羽叫了他的名字。
季布低下头。
“收拾东西。”项羽说。
“是。”季布转过身,走了。
项羽转过身,看着林深。
“林深。”项羽叫了他的名字。
“你去哪?”
林深看着他,
“我跟你走。”林深说。
大军是在巳时开始撤退的。不是一起撤,是分批撤。第一批是伤兵,第二批是粮草,第三批是步兵,第四批是骑兵,第五批是项羽。项羽走在最后面。不是因为他慢,是因为他要等。等所有人走完了,他才走。他怕他走了,有人会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