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安点点头,随即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殿中的空气再次扭曲,画面徐徐展开——
月夜。后巷。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个瘸腿的、独眼的男人,拄着拐杖,艰难地走进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是汪府的后门,门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光线落在地上,像一小摊融化的蜡。
他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右腿从膝盖以下是一截木制的假肢,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常人三倍的力气。
他的右眼蒙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布条下面是一片凹陷的空洞。
孙秧听说江之南嫁给了汪敬,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想远远地看一眼,看了就走,绝不打扰。
他等了很久。后门开过两次,第一次出来一个倒水的丫鬟,第二次出来一个搬东西的小厮。
然后他听见了小厮的对话。
“夫人的身子还是不见好?这都喝了多久的药了?”
“可不是嘛。每日煎药,每日喝,也不见起色。昨儿个又咳血了,老爷急得不行,又去请大夫了。”
“夫人以前身子骨不是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大夫说是思念成疾,伤了心脉。唉,也是可怜。”
孙秧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蹲在巷口,等那小厮走远了,才拄着拐杖艰难地站起来,绕到了汪府后面的那条窄巷。
汪府后院的围墙不算高,但对一个瘸腿的人来说,翻过去并不容易。
他趴在墙头上,用那条比左腿好一点的右腿蹬着墙缝,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撑上去。
墙头的瓦片被他碰掉了一块,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伏在墙头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被惊动,才翻身落进后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翻墙的那一刻,汪府巡夜的家丁已经看见了他。
家丁没有惊动他,只是悄悄跑去了前院。
孙秧沿着墙根走,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厨房后面的倒药处。
那里堆着几口废弃的药罐,边上倒着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药渣。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药渣,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手指在药渣中翻找,一样一样地辨认。
白前。葶苈子。苦杏仁。
他的手指顿住了。
这三味药本身毒性不大,配伍使用也无大碍。
但若每日服用参汤,再与这几味药同服,寒热相冲,药性相克,日久便会累积成毒。
孙秧攥紧了手里的药渣,指节发白,嘴唇在发抖,心底压不住的愤怒。
他刚想站起来——
“哗啦”一声。
四周忽然亮了起来,几支火把同时点燃。
孙秧被光刺得眯了一下那只仅剩的眼睛,抬起手挡在眼前。
他看见火把后面站着几个家丁,手里提着棍棒、绳索,将他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