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供着一尊狐狸雕像,也不知是哪辈子传下来的。
村里人农闲时会来上炷香,求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但大多数时候,这庙里只有杨狗子一个人。
“小狐狸,我又来啦。”
六岁的杨狗子抱着一捧野果子,吭哧吭哧爬上庙门槛,把果子规规矩矩摆在雕像前。
果子青涩,还带着露水,是他大清早从后山摘的。
雕像当然不会回应。
但他说话的时候,雕像旁的空气里,有一团若有若无的光晕轻轻晃动。
那是一只还没成型的小狐狸,毛色浅得几乎透明,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蹲在雕像顶上,低头看着底下那个絮絮叨叨的小孩。
“吵死了。”小狐狸说。
“一天到晚就知道叨叨叨,你属麻雀的吗?”
“野果子那么酸,你自己吃吧,我才不稀罕。”
杨狗子当然听不见。
小狐狸嘴上嫌弃,但尾巴却轻轻摇了摇。
它趴在雕像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却支棱着,一字一句听着底下那个小孩的废话。
杨狗子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开始絮絮叨叨:
“今天王婶给我吃了半个窝头,可香了!她说我要是帮她劈柴,明天还给我吃。”
小狐狸说:“窝头有什么好吃的,野鸡才好吃。”
“后山那棵枣树结果子了,就是太高,我够不着。等我再长高点,摘给你吃啊。”
小狐狸说:“笨死了。”
“李大爷说他家母狗生了一窝小狗,问我要不要抱一只。我想抱,可是我自己都养不活,小狗跟着我要饿死的……”
小狐狸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嘟囔:“养我呗……我又不吃你的。”
杨狗子听不见。
但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雕像咧嘴一笑。
“小狐狸,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狐狸的尾巴猛地炸开,耳朵尖都红了。
“谁……谁是你朋友!你不要自作多情!”
杨狗子打了个哈欠,蜷在蒲团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狐狸从雕像上跳下来,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它抬起爪子,犹豫了一下,轻轻按在杨狗子脑袋上。
“傻死了。”它小声说。
“不过……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它趴在杨狗子旁边,蓬松的大尾巴卷过来,盖在他身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杨狗子一天天长高,小狐狸一天天凝实。
它很努力的在修炼。每天等杨狗子睡着了,它就蹲在庙顶上,对着月亮吐纳,一点一点积攒灵力。
它想在成型那天,给这个傻小子一个惊喜。
然后,那一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