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多了一道门。
门是金色的,刚好容一人通过。
王知安没有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的另一边,是清泉镇。
八百年前的清泉镇。
王知安站在镇口,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景象,呼吸停了一瞬。
他来过这里。八百年前,他还是知安和尚的时候,来过这里。
镇上没有人。房屋倒塌,街巷荒芜。
野草从石板的缝隙里疯狂生长,爬满了墙壁、台阶。
空气中有一种腐烂的、潮湿的气味,混着灰尘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焦糊味。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不是土地贫瘠,是怨气太重了。
那些被鼠疫夺去生命的人,原本是可以活下来的。
却被那些收走了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一粒都没有发到百姓手中的贪官。
那些明明知道这里有疫情、连一个大夫都不肯派来的庸吏。
那些在百姓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关上了城门、封死了道路、把所有求救的声音都拦在门外的人。
杀死了。
没有药,没有粮,没有人管。
全镇的人,就这么死了。
王知安站在镇口,看着幻境中的肖启云,他躺在破败的房屋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晃晃悠悠地看着天。
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
知安和尚盘腿坐在镇中央的空地上,佛珠捻得飞快,嘴唇翕动,诵经声在空荡荡的街巷中回荡。
他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袈裟上沾了灰,膝盖处的布料磨出了毛边。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久到嘴唇干裂出血,久到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
虚空中,那些被怨气裹挟的亡魂在他身边盘旋,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无数只受伤的鸟。
它们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围着他转,一圈又一圈,像在看一个笑话。
肖启云从屋顶上坐起来,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出来,歪着头看着下面那个固执的小和尚,摇了摇头。
“哎呀呀,小和尚,这都受伤了,就不要硬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