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未散尽,始初轻轻推开民宿的木窗。
风裹着微凉的湿气扑面而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远处的屋脊浸在淡白天光里,巷子里安安静静,只几声隐约的鸟鸣,混着空气里淡淡的草木气息。她靠在窗边,望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小镇,一夜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清早的风,轻轻吹散了。
始初伸了个懒腰,任由片刻晨光落在身上,随手扎了个松松的低马尾。身上是件能半裹住肩头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内搭浅灰色棉T,下身配着烟灰色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不甚干净的米白帆布鞋,鞋边沾着小镇青石板的灰渍,反倒添了几分随性自在。
打开房门下楼,一阵香气扑面而来,伴着秋日微凉的风,格外舒坦。
始初本想找李阿婆商量多住些日子,前台却不见人影。
“阿婆,阿婆!”
她回头望去,瞧见一扇小门,透过玻璃看见阿婆躺在摇椅上,手里握着草编蒲扇,一下一下轻摇,模样十分惬意。
始初推门走近,香气愈发浓郁,她轻声嘟囔:“原来是从这里飘出来的。”俯身轻轻摘去阿婆发间的花瓣,没有惊扰这位小憩的老人。
她抬眼望向那棵树,花苞还未全然绽放,淡紫色的花骨朵像攥紧的小拳头,藏在羽状复叶之间。风一吹,便漏出几缕浅紫。指尖捻起一片刚落的苦楝花瓣,香气清冽如泉水,不浓烈,却缠在衣角,久久不散。她仰头望着满树朦胧的紫雾,一时失神。
“这树啊,花开得慢,落得也慢。”
始初回头,便见曾也提着一只竹编饭盒走来。她身着卡其色亚麻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饭盒上的绳结系得整整齐齐。曾也走到她身旁,浅浅一笑,便上前叫醒阿婆。
“阿婆,起来了,今天吃龙井虾仁。”
李阿婆懒懒靠在摇椅上,动也不动:“告诉你阿婆,下次用镇南大街王师傅家的龙井。”
曾也无奈失笑:“行,你自己去跟我外婆说。”“我哪敢跟秀英顶嘴,她那脾气……”李阿婆瞬间坐直了身子。
曾也把饭盒塞进她手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旁的始初看得有些出神。
曾也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手,没反应,又打了个响指,始初才猛地回神,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她和我外婆是发小,我外婆爱做饭,阿婆爱吃,就连嫁人都做了邻居。”
始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刚刚在想什么?”
始初没有回答,转而岔开话题:“这树很好看,叫什么?”
曾也抬手,轻轻替她拂去肩头的残瓣,指尖擦过她耳尖,带着一丝微凉。她抬眼望向满树紫花,目光软得像裹了一层柔光,缓缓开口:“它叫苦楝树。”
“苦楝树……那花语是什么?”始初想着,要把这树写进自己的文章里。
从前从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可母亲曾告诉过她。曾也略一思索,刚要开口:“它的花语是苦……”
始初忽然想起什么,急说道:“抱歉!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她竟忘了正事,是来找阿婆商量长住的。
曾也点头应下,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望着苦楝树,自顾轻声道:“苦楝花的花语,是苦涩的思念与淡淡的哀愁。”
一颗苦楝果落在她头上,曾也抬手取下,忽然想起:苦楝树的果实可以……
她摘了十三颗,洗净、打孔,用红绳串成一串手串,放在小方桌上。想留张字条,却没带纸,便随手摘了一片宽大的栀子叶,在上面写道:
店里忙我先回去了
花语是幸福的思念与浅浅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