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儿子的时候女人的语气总是充满自豪:“小山人缘好,经常有同学来照顾阿姨生意,哪能让你们吃着亏走!”
唐之然收了,临走又想起来什么:“阿姨你别跟他说!我和他不对付!”
陆又莲愣了一下,了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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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年久失修,下水管道也堵漏不一。他一手十盒草莓,一手大椰子,深一脚浅一脚避过坑洼走到车旁,在司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递过去一个装满草莓的袋子。
小刘看他还拎着个大椰子,随口玩笑:“其实我闺女也挺喜欢喝椰汁。”
他立刻搂紧了怀里球一样大的椰子:“这可不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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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进了院儿,整栋房子不见一点灯光。
唐之然抱着椰子摸黑走进玄关,腾不出手,只能侧身用肩膀撞开开关。
家里没人。唐越和庄奕锦又出门应酬了,唐之延也不知所踪,连保姆阿姨都添了孙子,请了探亲假。
窗台上的郁金香开得只剩一朵,被从缝隙透进来的晚风吹得摇摇欲坠,孤单地与唐之然遥遥相望。
“咕——”肚子叫了。
庄奕锦不爱吃剩饭,阿姨做的菜基本上一顿一清。做饭技能点为0的人看着只有鸡蛋和饮料的冷藏室长叹一口气之际,门突然响了——
唐之延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看到弟弟一脸生无可恋地拿着一包不知道哪翻出来的不倒翁拉面,不由得好笑。
“咱家吃不起饭了啊,学一天就给自己吃这些?”
唐之然气闷开口:“没人管还不许我吃泡面了吗。”一边说一边瞟向哥哥带回来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看亮了。
小时候父母忙,兄弟俩时常自己在家。那时候条件远不如现在,更别说雇什么阿姨。两个半大孩子天天研究着自己鼓捣饭吃。唐之延的厨艺就是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看着哥哥像变魔术一样用食材和调料变出香香的饭菜,唐之然也闹着要学,结果第一次掌勺就因为烧着油去切菜把锅烧漏了,慌乱之下还把手烫了个大泡。
饭没做成,东西撒了一地,唐之延头疼地看着哇哇大哭的弟弟,再也没让他点过火。
一个打下手,一个掌勺,兄弟俩很快就做完了晚饭。
香煎口蘑、啤酒鸡翅、鲫鱼汤,全是他爱吃的。唐之然心满意足地吃完,十分自觉地要去刷碗。
“行了弟,没人在家,别装乖了。”唐之然正要拿盘子,闻言愣住了。
一碗水总是端不平,更何况活生生的两个人呢。
从记事开始,妈妈好像就更偏心哥哥一点。外人面前的一句“我家老大可省心了,把老二照顾的好好的”;饭桌上无意识的一筷子菜。。。。。。唐之然很早就知道,妈妈好像更爱哥哥一点。
小时候约定好兄弟俩轮流刷碗,唐之延总是撒娇耍赖,屡试不爽。他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换来的只是一句“不要淘气”。久而久之,唐之然也不争了。
可是他没有很怨恨妈妈,也没有迁怒哥哥。毕竟不和哥哥比的话,他们对他也还行。
见刚活泛起来的弟弟被自己一句话打蔫,唐之延第一次后悔起自己的贱嘴。
他手忙脚乱地找补:“哎,哥不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在内个什么——”混子唐之延皱着眉想了半天,“航天班么!我一会又没事儿。你好好学习就行,爸妈就指着你望子成龙了啊。”
“是火箭班。”唐之然无语又好笑,还是端过碗去刷了,“谢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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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过,他擦干头发,开始复盘白天的竞赛题。
为了赶进度,加之一个讲的精、一个学得快,陆鸣山白天穿插概括了平时四五个课时的知识点。
人的遗忘曲线走势像陡山,会在刚一接触新知识点的几小时内遗忘大半,他只好加班赶工地复盘。
吃过饭,他整个人不住犯困,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就要睡过去。连忙打开空调,凉意打在脊背才终于让脑子清醒些许。
他找到陆鸣山给他圈出的重点例题,尝试自己复现解题过程。前面几题很顺利,到了后面,演草纸越来越满,答题区却填的越来越慢。
听的时候不明显,做的时候才知道,这些题目被陆鸣山按照难度排过了。他强迫自己独立思考不去看那人的批注,但没过多久就妥协般泄了气。
认命般翻开批注,唐之然突然想到语文课上学到的“提纲挈领”——某人的批注和他本人一样简洁,但看一眼就能明白自己差在了哪一步。
分针转过几圈,笔尖和纸张摩擦的频率越来越慢,
还剩最后一道竞赛真题。草稿写了一页,公式套了一堆,一筹莫展地唐之然和题册上仅有两行的隽秀字迹对峙片刻,认命般把头埋向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