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见楼下没了动静,才慢吞吞地下楼,一眼就看到桌上留的早餐,并没有吃。她掏出手机查了下位置,打车回家。
回到住处,新的一支香烛早已燃尽,未开窗的逼仄小屋弥漫刺鼻香火味,脱力后的头晕目眩还未完全消失,迟归深吸一口气,缓解几分不适感。随后在电茶壶中接满水,插上插座等待水开。
做完一切后她推开窗,堵塞在屋内的香灰味一拥地挤出去,初夏早晨的凉风带着几分青草气息扑面而来,一颗瘦弱的小树孤零零长在窗旁,稀稀拉拉的枝叶遮挡下几处微小的阴影。
迟归半身倾靠在窗檐,双手随意搭在横栏上,悠闲地放目远眺。
楼下几个孩童正互相追逐,脸上洋溢孩童特有的童真。一个男孩被不慎推倒,脸趴在地上摔了个底朝天。可能是觉得丢了面子,男孩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张大嘴巴嚎啕大哭。其他几个玩伴跑过来想将他拉起来,男孩扑腾双腿抗拒无比。
几个孩子站在一旁扣手指既不敢上前,也不敢跑开,正手足无措时,男孩母亲款款走来。抬手轻轻拍了男孩屁股,一把从地上薅起男孩,抱在怀里温声哄着:“乖啊,不哭了,妈妈带你坐飞机。”说完就将男孩举到肩上,颠动肩膀说:“起飞喽~”男孩噗嗤一声笑了,张开双手乐呵呵地叫喊。男孩母亲腾出一只手摸摸身旁一个孩子的头,“没事了,去玩吧。”几个孩子如释重负哄地跑开继续闹起来。
“真好啊。”林玲玲飘在附近,托起腮一脸慈爱地看着楼下的孩子。
迟归回过神,偏头看向林玲玲,脸上并没有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迟姑娘,你烦吗?”林玲玲也偏过头看她。
“烦?”迟归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你一直要目送形形色色的人离开,而大多数人往往什么也舍不下。”林玲玲扭过头,重新看向楼下欢笑的孩子,血水盈满眼眶,她吸吸鼻子,装作无事发生继续说,“这难道不烦吗?”
迟归转过身,后背倚靠在窗檐,胳膊曲起搭在两边,平静说:“习惯了。”
电水壶“咕噜咕噜”的响声停下,迟归拿过一旁的杯子倒入开水,动作娴熟地将香灰拨弄进去。
迟归用汤匙慢慢搅拌,盯着窗外的小树说:“这棵树竟然还活着。”
林玲玲抬手扯下一片树叶,手指上戴着的一枚钻戒在光下很是漂亮,她有些遗憾道:“可惜了,营养并不好。”
迟归耸耸肩,“没人照料它,听天由命吧。”
林玲玲飘回屋内,四下晃悠。
“走吧。”迟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闭眼感受体内魂力涌动。
金光闪现出鬼档缓缓打开,朱笔悬在其上自动书写。
“林玲玲,江城区人士,现27,寿命27,死于人为坠楼。”
字迹显现的同时,林玲玲通身的煞气也慢慢消散,直至字迹完全浮现,煞气也消失不见,但魂魄由内而外散发的霉味仍旧存在,昭示着横死亡魂的不同。
林玲玲好奇地看着鬼档浮现的文字,“这样就算归档吗?我可以走了?”
迟归睁开眼,微微颔首。
“叮铃铃”几声诡谲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一颗圆乎乎的头颅率先滚过来,手脚成双结对跟在后面,其中一只脚踝上束着一个血淋淋的细绳,绑着个铃铛,铃铛上还有一个骨碌碌转动的眼球嵌在中间,还有一只手攥着一根细小的苍白骨头。
林玲玲瞪大双眼诧异道:“头和手脚过来了,它的躯干怎么动?”
“它没有躯干。”
在林玲玲震惊的目光中,四肢与头颅连到一起,连接处血肉疯狂滋长,不出几秒一个圆卤蛋上就多了一双手和两只脚。
圆卤蛋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深不见底,嘴巴笑的裂开,一直延伸到两侧。
“迟,迟姑娘,这个东西,”林玲玲结结巴巴询问,“不,不,这位鬼先生怎么称呼?”
“骨铃傀。黑无常麾下的小鬼,负责牵引亡魂。”迟归解释道。
“骨先生,你好。”林玲玲低头朝他打招呼。
“迟归,这个是新入档的魂魄吗?”骨铃傀空洞的眼眶跑到头顶,像是在朝上看向迟归。
“嗯。可以带去地府了。”
骨铃傀的眼眶又重新回到脸上,解开脚踝的红绳甩出去,带铃铛的一头缠绕在骨头上,另一头自动绕上林玲玲的手腕,“小鬼,和小爷走吧。”
“哈哈哈哈。”林玲玲实在没忍住,“你这点小玩意还自称小爷,太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