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封昌王府的请帖。
帖面烫了金边,特邀给事中祝澈赴赏花宴。
祝漱玉心头微奇。昌王乃赵宾蒲亲叔叔,位尊禄厚,素来安享富贵,如何忽然大张旗鼓办起赏花宴来?莫不是银钱多得没处使了?
遣人去打听一番就知道,这昌王聪明的很。
赏花为名,让来赴宴的贵眷们认购花木,以赞助花农的名义,召开这么一场盛大的宴会。
这样赏花宴可以办的隆重,也不至于招百姓妒恨。
她转念又一想,这昌王若是只为了帮助百姓,这理由实在不够充分……
于是想到昌王膝下子嗣单薄,王妃所出长子早夭,如今只剩一位十六岁的女儿养在闺中。
这下便明白了,昌王此番广邀京中才俊,怕是打的择婿的算盘。
那位锦言郡主,她曾见过两面,倒是个难得的姑娘。并非说她性情如何乖张跳脱,恰恰相反。
——她的性子在世家贵女之中,实在是太过内敛了些。
虽说身份尊贵,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不见半分骄矜。素来喜着淡色衣裙,不施浓妆,安安静静的,见人就使起了用掩耳盗铃的法子。
上回在宫里偶遇,后花园中二人迎面碰上,她竟像被惊着了似的,祝漱玉还没来得及行礼,她先垂着眼帘匆匆绕了过去,只当祝澈是块石头,瞧不见。
宴会上也是如此。旁人觥筹交错,她只默默的吃果子,有人唤她,她就应声,大家都知道她性情胆小,本就不喜欢热闹的场合,难得露面,因此也不会叫她做一些在大庭广众之下登台献艺。
祝漱玉好奇地朝她望了一眼,被她察觉,便垂下头去,恨不能将脸埋进桌案底下。
祝漱玉捏着请帖,在廊下来回踱步,既然受邀自然不能回绝,更何况……
就连他这个朝野上下都知道的闲散人员祝澈都在邀请名单之上。
那么京中尚未婚配的才俊,只怕一个都没落下。
宿幼安十九及第,新迁大理寺正,手握实权年少有为,风头正盛,自然在列。
沈崇刚擢了大理寺卿,为人正直,清贵端方,又正是当婚的年纪,昌王不会放过。
至于夏侯曜虽顶着纨绔的名头,可到底是侯门子弟,且没犯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就是给夏侯老爷个面子,大约也逃不掉一张帖子。
祝漱玉想着想着,忽而笑了一下。
她觉得这也是个好机会。
夏侯曜太久没有出门了。
携上请帖就风风火火出门去,再度穿过那三条巷子、一条丰裕街。
一落地,夏侯曜就在门口等着她,她踩着小板凳下车,三两步跑到他面前,利落的打了个响指。
“你猜,我哥收到了什么。”
“昌王请帖。”夏侯曜答得快。
“现在可是乱世,这京里有名头办宴席还不至于遭妒恨的,可就昌王一人了。”
家家户户都不舍得献出自己的三瓜两枣,是怕被人知道了家底。
昌王不一样,他与先帝一母同胞,又乐善好施,在大周各地都立了粥棚,荒年赈灾、寒岁施衣,从不吝啬。
百姓提起总念着他的好,偏生他又没有儿子,对权力也不敢兴趣,日日赏花听曲,这辈子积了这么多德,来世恐怕还是个富贵命。
夏侯曜只鼓囊着单侧面颊,把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又不去。”
“谁说我不去?”
“你去?”夏侯曜眼珠一转,不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