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周屿是物理竞赛组的队长,知道他已经保送顶尖大学的物理系,知道他的实验项目拿过全国一等奖。他知道周屿每天下午四点会去图书馆三层靠窗的位置,知道他用的是哪个牌子的笔记本,知道他喝水只喝温水,知道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
他也开始更频繁地去问问题。有时候是真的不懂,有时候是懂的,但想听周屿再讲一遍。周屿从不嫌烦,每次都会耐心解答,用那种清晰的、不疾不徐的语气。
有一次,江临问了个特别难的问题,关于量子隧穿的时间定义。周屿想了很久,然后说:“这个我晚上查查文献,明天告诉你。”
第二天,周屿真的带来了一叠打印的文献,用荧光笔标出了关键段落,还在边缘写了批注。“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说,眼睛亮亮的,“现有的几种理论都有缺陷,也许以后你能解决它。”
江临接过那叠纸,手指拂过周屿的笔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听周屿讲物理,看周屿推公式,那就很好。
高三下学期,周屿要去参加国家队集训,离校前的那天,江临在图书馆找到他。
“学长。”江临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卡片。
周屿从书里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怎么了?”
“这个,给你。”江临把卡片放在桌上。是一张很简单的贺卡,封面是星空图案,里面只写了一行字:“祝学长集训顺利,前程似锦。”
周屿打开看了,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写下一串数字。“我的邮箱。”他说,“如果以后有物理问题,或者……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江临接过那张纸。纸张是周屿惯用的那种,米黄色,有很淡的横线。字迹工整,邮箱地址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保持思考,江临。你很有天赋。”
那张纸,江临夹在了物理课本的扉页里。直到现在,还在。
3
“——所以这个噪声模型需要修正。”周屿的声音把江临从回忆里拉回来。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新的推导。周屿放下马克笔,转过身,看向江临:“你觉得呢?”
江临盯着白板上的公式,迅速在脑内演算了一遍。“合理。”他说,“但这样计算量会大很多,可能要重写一部分代码。”
“我帮你。”周屿很自然地说,走回自己的电脑前,开始调取文件,“这部分算法我熟,之前做过类似的。”
“谢谢学长。”江临说,然后顿了顿,“其实你可以先回去休息,我自己能搞定。”
周屿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没事,反正我也要改论文。”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江临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坚持。
实验室重新陷入安静,只有两人敲代码的声音。但这一次,江临能感觉到周屿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很短暂,但很频繁。
他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在食堂和陆燃吃饭时,沈桐那些暧昧的眼神和问题。也想起晚上陆燃离开后,他一个人在实验室,手机震动,看到陆燃发来的消息时,心里那点细微的波动。
然后他想起更久以前,高中时,有女生在周屿的储物柜里塞情书,周屿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有男生开玩笑问:“屿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周屿当时在整理竞赛资料,头也没抬:“喜欢聪明的。”
大家都笑,说你这要求太抽象。
只有江临记住了。他坐在教室后排,低头看着自己的物理题,心想,那我要变得更聪明才行。
“江临。”周屿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你今天……”周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和那个体育生,是旧识?”
江临敲代码的动作慢了半拍。“嗯。小时候的邻居。”
“这么巧。”周屿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在大学里重逢,概率很小。”
“是。”
“他看起来……”周屿又停顿了,这次更久,“和你很不一样。”
江临抬起头,看向周屿。周屿背对着他,只能看见宽阔的肩膀和微微低下的头。
“是不一样。”江临说,重新看向屏幕,“但物理里,不同的系统也可以耦合。”
周屿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声很轻,有点干:“很好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