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中则醒来时,已是两日后的清晨。
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素色帐幔。
旋即,她便察觉到自己身上盖著的锦被,以及被下……几乎不著寸缕,只有几处要紧地方缠裹著洁净的白布。
一股浓郁的药味从布下传来。
这认知让她浑身一僵,紧接著,床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侧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眸。
是那个锦衣卫千户,方文清。
他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手里还拿著半湿的布巾,似乎正在拧水。
见她睁眼,他动作顿住,神色平静地开口:“你醒了。”
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寧中则心头剧震,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下意识想动,想拉紧被子,可胸腹间一阵剧痛,让她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昏迷前的片段闪电般掠过脑海——林家老宅、丈夫腹背受敌,在一群高手中救下平之,接著有人偷袭,眼见丈夫有性命之忧。
她情急出手、后背和肋下传来的冰冷锐痛……之后便是一片黑暗。
是了,她受了重伤,还被人剥光了衣裳……
“你身上有两处刀伤,一处在左后肩胛,一处在右肋。伤口颇深,且失血过多。”
方文清仿佛看穿了她的羞愤与惊慌,放下布巾,起身从旁边桌上端过一个粗瓷碗,碗里是清水。
“肋下那刀尤其凶险,再偏半分便伤及臟腑。当时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止血包扎,多有冒犯,还请夫人见谅。”
他走到床边,俯身,一手轻轻托起她的后颈,另一手將碗沿凑到她乾裂的唇边。
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很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先喝点水,润润喉咙。”
寧中则想拒绝,可乾渴的喉咙火烧火燎。
她迟疑一瞬,终究就著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温水。
水温正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顺著喉咙流下,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喝完水,方文清將她放回枕上,又用布巾替她拭了拭嘴角。
“多谢……方大人。”
她声音嘶哑微弱,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