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没有一丝波澜:“知道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仿佛那满桌的佳肴和殷切的等候,都与她无关。
晁珈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立在窗前,被月光拉得修长,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冷。
她知道,大小姐从来不在意生日,更不在意回苏城。
可她也清楚,先生和夫人是真心疼她。这些年她独自在渝城打拼,父母怕打扰她,从不轻易打电话催她回家,只有生日,年年都记挂着,早早备好一切,盼着她能回去待上几天。
“那……需要提前安排行程吗?”晁珈又问,语气依旧谨慎,“回苏城的机票,还有老宅那边,夫人特意吩咐了,您住惯的那间卧室,一直都保持着原样,连您高中时摆在床头的书,都没动过。”
顾时清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温柔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将钢笔随手放在窗台上,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安排吧。订后天下午的机票,庆生宴结束,第二天一早就回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没有往日的厌烦:“告诉他们,我会回去。
宴席不用太铺张,简单点就好,我没那个心思应付太多人。”
“是。”晁珈应声,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太清楚顾时清的心思了。顾家父母是真心爱她,可她性子冷,又习惯了独来独往,总觉得那些嘘寒问暖和精心准备,会让她无所适从。
她不是不爱父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份沉甸甸的关怀,索性用疏离和冷淡,筑起一道薄薄的墙。
顾时清又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星空,眼底一片晦暗不明。
后天是她的生日,她自己没忘,只是觉得没什么好庆祝的。
若不是晁珈提醒,她或许会像往年一样,在医院忙到深夜,然后一个人回家,煮一碗面,就算过了。
回苏城?不过是去陪陪父母。他们年纪大了,总盼着团圆,她懂。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手机上。手机屏幕暗着,上面还停留在和乔溪语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乔溪语发来的“晚安,盼盼”。
一想到乔溪语,她眼底的冰冷,才稍稍融化了一丝。
她想起明天早上,要和乔溪语一起去吃小笼包,想起乔溪语戴着月亮项链的模样,想起她笑着递饼干的样子。
或许,生日那天,能赶回来和她一起吃碗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时清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她的世界,突然闯进这么一抹温柔,让她有些无措。
晁珈看着她的神情变化,知道她又在想乔溪语。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行程。您早点休息。”
顾时清没应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晁珈躬身行礼,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还有月光洒在地板上的碎影。
顾时清拿起窗台上的钢笔,指尖再次摩挲着笔杆,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看着乔溪语的头像,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告诉她,自己要回苏城过生日?
还是算了吧。
她放下手机,走到床边,躺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侧脸格外清冷。
后天回苏城,陪父母吃一顿饭,然后,尽快回来。
回来见乔溪语。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底悄悄发了芽。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