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过得比林辞生想象的要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暑假作业的英语卷子写完,日历就翻到了最后一周。周四叶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他家楼下,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他们去河边,去书店,去那家面店,去翠屏山。翠屏山去了两次,一次是晴天,一次是阴天。
阴天那次,山上起了雾。许愿石被雾气打湿了,上面那些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林辞生蹲下来找自己写的“周四叶”,找了很久才找到。笔迹被雾气洇开了,“周四叶”三个字变得胖胖的,像发了酵的面团。
“都看不清了。”周四叶蹲在他旁边。
“嗯。”
“要不要重新写?”
“不用。”
“为什么?”
“因为它在就行。看不清也知道是谁。”
周四叶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周四叶”旁边写下了“林辞生”。字迹很新,和那些被雾气洇开的旧字迹并排站在一起。
“这样就看不清也不怕了。”他说,“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没关系。”
林辞生看着那两个字,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
二
八月最后一天,暑假的最后一天。他们在面店吃了暑假里的最后一碗面。老板娘的香菜还是没有以前多,但两个人都没有抱怨。
“明天开学了。”周四叶说。
“嗯。”
“高三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紧张也没用。”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总是这么冷静。”
“不是冷静。是怕也没有用。”
“那你有怕的事吗?”
林辞生想了想。“有。”
“什么事?”
“你。”
周四叶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面滑回碗里,溅起一小片汤。
“怕我什么?”他问。
“怕你——”林辞生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怕你不在。”
面店里很安静。老板娘在后厨切菜,刀落砧板的声音有节奏的,哒哒哒哒。风扇在头顶转着,吹起桌上的纸巾。周四叶放下筷子,看着林辞生。
“我不会不在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左边。左边的人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