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夏天终于来了。
倒计时变成了个位数,教室里反而安静了。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是一种很奇怪的、像暴风雨前夕的安静。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事——最后一次整理错题本,最后一次问老师问题,最后一次和同桌说“借我一支笔”。林辞生也在做最后的事。他在等周四叶的草莓牛奶,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桌角。他喝了,把空盒子放在桌角,等到放学再扔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不是牛奶,是那个送牛奶的人。
六月四号,最后一天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了一些话。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鼓掌。她说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们再看看书,我再看看你们。”
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头。林辞生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浓绿浓绿的,把阳光筛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落在地板上。他想,这棵树看着一届一届的人走了。今年轮到他们了。
放学的时候,宋也舟在教室里喊了一声:“解放了!”没有人应他。因为还没考,还不是解放的时候。他讪讪地收了声,开始收拾书包。
周四叶走到林辞生座位旁边。“明天去看考场吗?”
“去。”
“几点?”
“九点。学校门口。”
“好。”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林辞生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多看你一会儿。”
林辞生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明天还能看。”
“明天是明天。”
林辞生没有说话,把书包拉好,站起来。“走吧。”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阳光很好,风吹过来是热的,夏天的风。
“林辞生。”
“嗯。”
“高考完,我们去看海。”
“好。”
“去比上次更远的海。”
“好。”
“坐火车去。”
“好。”
“你只会说好吗?”
林辞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周四叶。阳光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照得很亮。
“等你考完,你想去哪我都说好。”林辞生说。
周四叶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笑了一下。“你说的。”
“我说的。”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林辞生起得很早。母亲比他更早,已经在厨房了。早餐摆好了——粥,鸡蛋,玉米,牛奶。林辞生在餐桌前坐下,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
“那就好。考完不要对答案。考完一科忘一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