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听到冲水声。
很久不见的唐风平提著裤子从厕所出来,看到她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类似於“嗯”的音节,算是打招呼。
唐茉枝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忍耐到了极限。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却看见黄蕙兰忽然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伸直,捶打著膝盖。
江京夏天多雨,黄蕙兰的腿一到阴天就会酸痛。
那是当初受伤后留下的后遗症。
而她受伤,是为了在滚滚泥浆中救出她和茉茵。
唐茉枝看著她,忽然意识到,黄蕙兰也老了。
她的腰弯了,背也有些驼。
唐茉枝想起很多年前,黄蕙兰背著茉茵走在太阳底下晒豆子。
茉茵睡著了,趴在她背上,汗水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浸透。
同样是那一年,那个男人说要把她们送走,黄蕙兰却沉默很久,最后不了了之。
气愤鼓胀到极点,像被戳破的气球泄去。
“既然来了,”唐茉枝嗓音乾涩,“去医院看看腿吧。”
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那场过去的故事里其实有四个受害者。
她们本不该是敌人。
黄蕙兰抬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妈看不了,妈还要回家。”唐风平在一旁接过话,“园子里套种的果树要收,阿爹也要人照顾。”
黄蕙兰捶腿的手顿了一下,自然地接上,“是,我过两天就要回去的。”
唐茉枝抿著唇,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不再看黄蕙兰那张理所当然隱忍的脸。
黄蕙兰起身继续搬东西,唐茉枝默默跟过去,在对方看过来时低声说,“我帮你。”
黄蕙兰的动作顿了一下,弯腰从一只旧蛇皮袋里翻翻找找,取出一个玻璃罐,递到她面前。
什么都没说。
唐茉枝闻到了醃菜的味道。
透明的玻璃罐里,压著满满一罐醃菜,是那种老陶罈子里发酵出的泡菜,夹杂著红椒和薑丝,汤汁微微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