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摸索着拭去她的泪滴,腰身起伏,微微晃动:“别哭,无瑕。”
应无瑕闭了闭眼睛,手臂攀上她的脖颈,紧紧搂着:“你讨厌……”
女人笑了声,呼吸不复之前的平稳:“嗯……不喜欢吗?”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肩膀被狠狠咬了口,但很快,坚硬的牙齿换为湿软的小舌,应无瑕抱着她的后背,小猫一样舔舐过红色的齿痕,哼唧半天,小声道:“喜欢。”
戚岚同样抱紧她:“我也喜欢。”
芙蓉帐暖,被翻红浪,一直到深夜,屋子裏才渐渐没了动静,如水月色流淌进寂静的庭院,只听吱呀一声,穿着轻薄白衣的女人走出房间,身后拖出一条颀长的影子。
厨房,厨房在……东南角。
她回想着应无瑕陷入沉睡前的话,犹豫了下,用手扶着粗糙的墙面,缓步向前走去。所幸,她顺利来到了厨房的位置,方一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食物残余的香味不断涌入鼻间,戚岚蹙了蹙眉,顺着墙角一个个摸去,终于找到了温着热水的锅炉。
她打好两桶水,心情稍松,加快步伐顺着原路返回,脚下却忽然绊倒了什么。戚岚身形一晃,虽然还不至于摔倒,提在手裏的热水却尽数洒了出去。她抿紧唇,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后,默不作声地转过身,重新朝着厨房走去。
只可惜剩下的热水也不多了,戚岚低垂着眼睛,发呆一般伫立在锅炉旁,却听院子深处有一扇门被推开,接着,有人快步走了过来。
听脚步声,来者应是临禾。
果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席婵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戚岚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水了。”
临禾怔了下,下意识上前:“怎么会没水呢?我睡前专门温好了。”她探头一看,石锅裏果然只剩一点水,不禁迷茫地挠了挠脑袋:“难道是谁不打招呼就给用了?”
就在这时,她垂下眸,不经意瞥到女人提着的木桶和浸湿的衣摆,顿时明白了所有:“哎呀,你要热水的话喊我就好了,你又看不见,做这些多不方便呀!”
戚岚睫毛一颤,忽然反问道:“我看不见?”
临禾愣住,望着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内心惴惴不安:“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也不是看轻你的意思……”
她却摇摇头,轻笑一声,疲倦地嘆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我看不见,是个瞎子。”
临禾更慌了:“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戚岚嗯了声:“我知道,能劳烦你再烧些水,一会儿送来吗?”
“当然可以!”
戚岚点头,弯腰放下木桶,回到房间,如石像般一动不动地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大约半个时辰后,门被敲响,临禾将水送来,重新填满了浴桶,又急匆匆退了出去,她这才有了动作,眨了下眼,缓缓抬起脑袋。
“无瑕。”
将蜷缩在被子裏沉睡的女人抱起时,她轻声道:“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应无瑕今晚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太多次,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即便从床上换到了女人臂弯,也只是软绵绵窝着,呼吸绵长均匀。
戚岚无奈道:“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抱着人跨进浴桶后,她拿着浸湿的手巾为应无瑕擦拭身体,应无瑕喉咙裏咕哝一声,不舒服地动了动,两条胳膊却抱住了她的手臂。
戚岚垂下眼眸,一边帮她清洗,一边喃喃自语:“我小时候,也这么为我妹妹洗过澡,她比我小了四岁,因为早产,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那么小的孩子,就要天天与药相伴,因为是谷主之女,同龄的小孩也不怎么和她玩,就连我……也常常忙着自己的事……”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才……才会喜欢从小就照顾她的段九义。段九义被娘逐出师门前,曾犯过一次大错,娘罚她在药师堂跪上三日,不允许任何人给她送食物和水,她却在半夜偷偷跑去陪着段九义,直到第二天早晨娘到处找不到她,才发现她枕在段九义的腿上睡着了……也许后来,段九义毫不留情地杀我,却把她带走养大,就是因为如此……”
水声渐渐停下,戚岚怔了会儿,哑声道:“可我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今日这般?五年前,把阿遇从段九义身边劫走后,我曾想过放弃复仇……这些年,段九义声名赫赫,不仅平息了疫病,拯救了万千百姓,还广收门徒,为穷苦人家看诊。世人无不赞颂她为菩萨心肠,就连阿遇也不忍心看她死,所以,我本想着治好阿遇体内的毒后,就带她远走高飞,至于复仇……算了,算了吧……”
可那一日,吟风山庄遍地鲜血,段九义朝她射来那穿心一箭,却被姜云遇舍身挡住。
她仍记得段九义当时的神情,像是错愕,又像是茫然,最终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余那副木然冰冷的面具,和女人抬头看向她的通红双眼。
怀裏的人忽然动了下,戚岚睫毛一颤,恍惚回神,感觉到柔软的身体往她怀裏贴去。
“无瑕?”
应无瑕在她肩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冷……”
原来没醒呢。
戚岚默了会儿,眉眼舒展,抱着她从水裏站了起来:“好,这就回去睡。”
将人放到床上仅剩的干燥角落后,戚岚帮她把被子掖好,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庞。许是放松了警惕,自两人亲密厮磨后,应无瑕就解开了银索,直到后来也没再系上,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她低头吻了下应无瑕的唇瓣,起身从床头拿起衣裳,一一穿好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第65章进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