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虞坐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邹虞说,“他走了。”
沈星遥没有说话。
上课铃响的时候,沈星遥终于把头从胳膊里抬了起来。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眼眶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放回原处。
“你还好吧?”邹虞小心翼翼地问。
“嗯。”沈星遥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那个……窗台上那个袋子,”邹虞说,“他放在那儿了,要不要我帮你扔了?”
沈星遥看了一眼窗外。
窗台上确实放着一个袋子,浅蓝色的,是以前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包装袋。
许建南以前每周都会给她买这家的泡芙。原味的,装在浅蓝色的袋子里,等她放学回来。
那时候她还会扑过去抢袋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爸爸最好了”。
沈星遥收回视线。
“不用,”她说,“放着吧。”
邹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后面一整节语文课,沈星遥一直心不在焉。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抑扬顿挫地讲着文言文,沈星遥右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课本上,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走廊上的画面——许建南那张脸,那个浅蓝色的袋子,还有她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拿什么来当我爸?你有什么资格?”
那些话她说得很痛快,但现在安静下来,痛快之后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滋味。
她想起小时候,许建南会把她扛在肩膀上走路。她骑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揪着他的耳朵,喊“爸爸快点快点”,他就真的跑起来,惹得她咯咯直笑。
沈澜在后面追着喊“小心点别摔了”,他就放慢脚步,但还是把她扛得稳稳的。
那时候她以为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后来她才知道,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和全世界最烂的丈夫。
语文老师又敲了一下讲桌,把沈星遥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好,这节课就上到这里。下课。”
与此同时,大课间的铃声响了。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的声音,通知各班到操场集合做操。
教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邹虞站起来,看了沈星遥一眼:“你去做操吗?”
“你先去吧。”沈星遥的声音闷闷的。
邹虞犹豫了一下:“那你——”
“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邹虞看了她两秒,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人群出了教室。
脚步声渐渐远了,走廊上也安静下来。
沈星遥趴在桌上,听着广播里的音乐从楼下传上来,断断续续的,混着操场上嘈杂的人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才慢慢抬起头。
教室里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沈星遥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她没有下楼,而是往上,走到了通往天台的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