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折戟刚端起酒杯,林枕歌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对了,林家素来有个规矩,凡遇庆典,族中子弟须在擂台上亲手斩杀一头妖兽,並依习俗当眾剖取妖心服下,方可取得比武资格。我瞧诸位中也有好些位要饰演林家子弟的,不妨提前多练习几次,免得到时候手生。”
林枕歌的言外之意是怕他们这些冒牌货到时候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洋相,连累林家被人嘲笑。
但此刻眾人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我去!还能再吃一份妖心?”
“这几个傢伙,运气也太好了吧!”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那些偽装成林家子弟的斩魔使,激动得脸都红了,天上掉馅饼,还连著掉两次!
路折戟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紧,宰杀妖兽之后当眾剖取妖心服下这个习俗,简直与妖化你心完美契合。他正大光明地现杀现吃,旁人只当他在遵照林家古礼,不会起丝毫疑心。
而另一个念头也在心底悄然浮起,隨即得到了神女淡淡的回应。
解开一境第二条锁链的任务,需要击杀五个一境敌人,他身在长安时没有机会,如今踏入这满是妖兽的山庄,简直是天赐良机。
……
山庄深处一间偏厅,烛火通明。
管事躬身立在案前,將手中的名册翻开,逐条稟报那些偽装成林家子弟的斩魔使各自选了什么妖兽。
林枕歌斜倚在太师椅上,一手支颐,那双桃花眼半闔著,听得意兴阑珊,直到某一条信息钻入耳中,那根纤白的手指才倏地顿住。
“你说……林沉沙选了什么?”
管事低头看了看名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回二小姐,林沉沙公子选的是白脂猪。”
白脂猪是林家定向培育的食用妖兽,肉质肥美,气血充沛,用来给体修炼体再好不过,是最主流的妖兽食材。
林枕歌眯起眼,那双温婉含笑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我让他们量力而为,莫要挑选太过强横的妖兽,以免受伤出丑。他倒好,这也太量力而为了,选一头猪?他就不怕被旁人笑掉大牙?”
管事连忙解释:“回二小姐,因为小的说了,宰杀掉的妖兽会端上餐桌。他说那乾脆就要专用於食用的白脂猪好了,还特意嘱咐让咱们儘管上最大的猪。”
林枕歌沉默了片刻,红唇微启:
“既然是他亲口要的,那便如他所愿,把山庄里最大的那头种猪给他拉出来。”
管事脸上满是错愕:“二小姐,那畜生气力惊人,皮糙肉厚,万一失手,只怕要被撞出个好歹来。”
外界对白脂猪的印象,大多停留在餐桌上的那盘红烧肉。
但很少有人细想过,既然是专门培育来供应气血的妖兽,它自身的气血在定向培育之下,怎可能不强?再加上白脂猪的一身厚皮可作为副產品用於製作防具,这玩意儿真打起来只会比野外猪妖更难对付得多。
为了出肉快,普通的商品猪两年便出栏宰杀,体魄尚未完全长开便已端上了桌。而那头用於育种的种猪,不仅是精心挑选的强横血脉,更是在多年餵养下,已然长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体型。
在限制躲避空间的擂台上,三境往下的修士被自己吃惯了嘴的食材越境反杀,这种事真不是开玩笑的。
林枕歌冷哼道:“撞死他活该!”
二小姐难道与此人有过节……管事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是,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说罢,就要转身退下。
“等等。”林枕歌忽然又叫住了他。
管事连忙停步,转身垂手侍立。
林枕歌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彆扭:
“让境界高些的修行者在擂台旁边守著,別真给撞著了。”
“……是。”管事再次躬身,心中却是暗自嘀咕:这到底是有仇还是没仇啊?
等管事退出静室,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便只剩下林枕歌独自一人。
她依旧斜倚在太师椅上,青丝如瀑,垂落肩头,月光透过雕花窗欞,清泠泠地洒在她半边侧脸上,將那细腻如瓷的肌肤衬得欺霜赛雪。
她望著窗外庭院中摇曳的竹影,许久,才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本来脑子就不太好使……”
“別给撞得更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