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
这短短两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在场每一个干部的心都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就会被新任县委书记盯上。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安红此番雷霆造势,隨时都有可能拿在场任何一个人开刀立威。
正所谓做贼心虚,绥江官场多年来风气浑浊,在座之人谁的手上都未必乾净,真要是较真查起来,无论大事小事、违纪还是违规,总能揪出一堆问题。
一时间,人人自危,个个忐忑,而全场最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莫过於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黎景修。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他心里已然彻底明白,今天这场反腐倡廉大会,安红从一开始,就是衝著自己来的,通海大道的问题败露,自己就是那个被用来杀鸡儆猴的靶子。
他猛地侧过头,用带著怨毒与求救的目光,狠狠看向主席台上的郑大明。他是郑大明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是郑大明圈子里的“小老弟”,事到如今,他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郑大明身上。
此刻的郑大明,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回给黎景修。其实郑大明的心里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不安,更焦灼。安红铁了心要拿他的人开刀,他根本没有底气、也没有能力出面保下黎景修,一旦强行出头,反倒有可能引火烧身,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主席台上的安红,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大家刚才都听到了,纪委唐孝义书记,对过去半年全县的纪检监察工作,做了全面的总结。”
安红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稍稍停顿,目光扫过全场,隨即直言不讳地开口:“对於唐书记这种浮皮潦草、只做表面文章、没有任何实质內容的工作匯报,我就不多说了,也不想再做无谓的点评。今天,我们召开这场反腐倡廉大会,不谈空话,不走过场,我只讲实际问题,只查实际贪腐。”
话音落下,安红没有丝毫犹豫,径直从面前的桌案上拿起了两页纸张,台下的参会干部们面面相覷,谁也不知道安红手里拿的究竟是什么,纷纷露出疑惑的神色。唯有坐在角落的林江南,眼神骤然一亮,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两页纸,正是关乎绥江重大工程的通海大道质量检测报告!
林江南瞬间振奋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住安红,眼神专注而期待,恨不得將安红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一字不落地刻进自己的耳朵里,他知道,这场雷霆反腐大戏,终於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安红握著手中的检测报告,沉声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我现在,就给大家一字一句念一念我手里这份东西。这不是普通的工作匯报,也不是口头表態,这是青冈市专业建筑工程公司,联合市级工程监理部门,共同出具的权威监理报告,也就是针对我县重点工程通海大道,做的全面工程质量检测报告。”
说到这里,安红故意顿住了话语,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扫过主席台和台下前排的位置。
林江南敏锐地捕捉到,主席台上的郑大明、苗长青,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故作镇定的神情瞬间瓦解,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坐姿,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而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县交通局局长黎景修,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浑身一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恐慌,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力气,呆坐在座位上,显然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检测报告彻底震慑住了。
安红看也不看眾人各异的神色,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继续朗声说道:“这份权威检测报告,经过市里相关部门反覆核验、最终认定:整个通海大道,足足三分之二的路面存在极其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项目建设过程中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数据造假、权钱交易行为,工程质量完全不达標,不符合国家相关標准,其行为已经不仅仅是违规违纪,而是涉嫌严重的违法犯罪!”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紧接著,安红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痛心与愤怒:“在座的各位都心里清楚,我们绥江县费尽心力,从省里爭取到整整两个亿的专项工程资金,就是要把这十五公里的通海大道,打造成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百年工程、民心工程。我们的初衷,是五十年、一百年后,这条大道依然完好无损,稳稳地矗立在绥江大地上。”
“这条通海大道,直接连接著沈大公路,是我县打通对外交通、对接港口经济的关键命脉。只有这条路修好了、走通了,我们绥江县才能真正成为通海县城,我们县的农副產品、工业產品,才能藉助这条通道,直接进入大连港,走向全国、走向海外,这是关乎全县发展、关乎百姓福祉的大事!”
“可现在呢?!”
安红猛地拔高声音,话音骤然顿住,一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死死地盯向坐在台下第一排的黎景修,目光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黎景修被这道目光死死锁定,瞬间嚇得魂飞魄散,嘴巴大张著,想要说些什么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不断滑落,整个人濒临崩溃。
就在全场一片死寂、眾人屏息凝神之际,安红猛地转过身子,面向身旁的县纪委书记唐孝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刺骨,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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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任绥江县委书记的时间不长,过去在岗位上,乾的也都是宣传教育、意识形態方面的工作,这一点,大家也都清楚。”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就有人觉得我不懂工程、不懂行,是个好糊弄的新手,故意合起伙来欺瞒我,当著全县干部的面,公然对我撒下弥天大谎,妄图掩盖通海大道的贪腐真相。”
安红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字字诛心:“我安红再外行,道路修得结不结实、质量过不过关,我实地走访、亲眼查看,还能看不出来吗?我一个人看不出来,专业的检测机构、上级的监管部门,还能看不出来吗?”
“有些人,真是胆大妄为!不把我安红个人放在眼里,我或许可以不计较;可你不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不把全县百姓的利益放在眼里,肆意践踏纪律、贪腐谋私,我安红,绝不能饶你!绥江的官场风气,绝不能容你!”
话音一落,安红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唐孝义,一字一顿、语气坚定地开口,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唐书记,现在,可就看你的了!”
一瞬间,整个会场、主席台上,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全部集中到了唐孝义的脸上。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唐孝义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发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慌乱到了极点。
他低著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心底又慌又乱,恨不得脚下立刻裂开一道地缝,让他直接钻进去,彻底躲开这进退两难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