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坤猛地从安红眼中捕捉到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甚至带著几分鄙夷,心口骤然一阵剧烈抽搐,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今年已经四十好几,熬到县委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早已耗尽半生心力。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不过是能往前迈一步,踏入副县级的门槛。他从不敢奢望主政一方、开拓局面,自知没那份魄力与能力,只求稳稳守住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將来能挤进常委班子,官场生涯就算圆满收官。
可如今,县委书记对他竟是这般轻蔑不屑,那眼神无异於直接宣判了他仕途的死刑。
他心里又恨又不甘,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不过眨眼之间,天翻地覆。
其实安红对他如此態度,倒也情有可原,路都是他自己选的。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抱紧县长郑大明的大腿,跟苗长青、张振江等人称兄道弟,甘做郑大明跟前的铁桿小弟。可到头来,这帮人说拋弃他就拋弃他,半点情面都不留。
安红要换县委办公室主任,这本是板上钉钉、无人敢拦的事,可这群所谓的兄弟,竟连一丝风声都没给他透,让他猝不及防,连半点迴旋应对的余地都没有。刚才在会上,他又当面顶撞了苗长青等人,算是彻底把人得罪死了。
现在安红竟让他放低身段、低声下气地去求林江南,这更是戳中了他最后的尊严,让他难以接受。
两个多月前设计针对安红和林江南,虽是他出面安排,可根子上是政府办唐德利受了苗长青,甚至郑大明的暗中授意。这笔帐,根本不该全算在他头上。
可这些话,他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口。一旦抖出来,不仅彻底撕破脸,更是把自己往万劫不復里推。但唐德利跟自己一样,不过是领导身边一条走狗,真把他拋出去,倒能替自己抵挡一阵子。
赵长坤万般无奈,也只能硬著头皮道:“安书记,那好,我现在就给林江南打电话,我有话对他说。”
安红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赵长坤连忙又补了一句:“安书记,只要您还肯把我留在身边,您放心,我必定全力以赴、马首是瞻!”
安红冷冷打断:“你先跟林江南把那件事说清楚。別的事我都可以暂且不计较,可那次你居然把杨永军调走,把我和林江南困在车上。
“若不是林江南查得深入,根本不会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竟敢对我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下手,还要搭上林江南这么个年轻人。我自问,跟你没这么大的仇吧?”
赵长坤慌忙辩解:“没仇,没有仇啊!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讎……”
话未说完,一股悲愴猛地涌上心头。
混官场、当领导,混到这般摇尾乞怜、人人可弃的地步,也真是没谁了。
他转身走出安红办公室,回到自己屋里,反手把门重重关上。
前前后后一想,这通电话,到底打还是不打?
可他没得选。
深吸一口气,赵长坤拨通了林江南的电话。
林江南是从陈欣口中得知,安红打算撤掉赵长坤,改由组织部副部长赵大旭接任县委办主任。至於后续如何安排、安红真正的心思,他还摸不透。
他正准备给安红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换掉赵长坤本就是安书记早就敲定、必须办的事。车子刚驶进县委大院,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竟是赵长坤。
林江南微微一怔。
这个马上就要被拿下的县委办主任,这会儿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难道中间又出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