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进绥江县委大院,车一停稳,就看见县委办副主任梅莹脚步匆匆地从办公大楼里奔了出来。
她一进停车场,目光立刻锁定了刚熄火下车的林江南。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就想躲开,可这会儿四目相对,再躲已是来不及。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打梅莹的姐姐梅慧被他逼成精神失常、送进精神病院,还不到一个星期,林江南心里就一直揣著一份沉甸甸的愧疚。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安抚蒋文燁刘伟英,生怕找安红和郑大明的麻烦,又陪著安红跑了两天省城,一直没和梅莹正面碰上。可即便不见,他心里也时常惦记著梅慧的状况,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心虚。
当时那关的確是过了,谁也不会把梅莹发疯的事往他身上联想。可有些事,就怕时间慢慢沉淀。
一晃已经过去一个星期,旁人自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没人愿意多管閒事。可梅莹不一样,她是梅慧的亲妹妹。眼睁睁看著自己姐姐那么一个好好的漂亮女人,一夜之间就疯了,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甘心罢休。
此刻对上梅莹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林江南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梅莹几步衝到他面前,手指直直指向他,声音又急又怒:“林江南,我他妈正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上车,我要去医院——院里刚打电话,我姐要跳楼!”她喘著粗气,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著他,“林江南,你难道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林江南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神情:“梅主任,你这话可就为难我了。你姐被送进精神病院,那是郑县长他们拍的板,跟我可没关係。”
梅莹根本不听他辩解,一把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语气不容置疑:“少废话,送我去精神病院。”
“我刚从省城回来,手里还有一堆急事要处理……”
梅莹眼中怒火更盛,厉声打断:“少他妈跟我囉嗦!赶紧上车开车!”
林江南被逼得没办法,只得绕到驾驶座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的同时,试探著问了一句:“梅主任,你姐……情况没好点吗?”
车子驶出县委大院,梅莹紧绷著脸,声音冷得像冰:“好点?这几天她嘴里翻来覆去就念著你一个名字。念一句『林江南,就跟著骂一句『是你他妈害了我。”她猛地转头看向林江南,眼神里满是质问与恨意,“你老实说,你到底对我姐做了什么?”
林江南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我能对你姐做什么?这件事不是都已经很明白了吗?你姐姐是张振江的情人,张振江都已经跳楼自杀了。那天晚上你姐故意拉拢、诱惑蒋文燁,这些事谁不知道?跟我又有什么关係?”
梅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与怨毒:“林江南,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別人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掛起,可那是我亲姐!我清楚得很,我姐当初想引诱你没成,你就一直暗地里琢磨她背后是谁指使。
“没错,现在人人都知道她是张振江的人,是受张振江指使来拉拢你、算计你,那件事对你也没造成实质伤害,可你为什么非要对我姐下死手?她就是被你害疯的!这笔帐,我绝对跟你没完!”
林江南猛地一脚踩死剎车,车轮在路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他猛地转身看向梅莹,那张平日里还算端庄的脸此刻凶相毕露,一双眼睛里翻涌著彻骨的仇恨。
他心口骤然一紧,竟莫名生出一阵惧意。
他能把梅慧逼成精神病人,可面对眼前这位县委办副主任,一时间竟真的无计可施。
林江南长长嘆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梅主任,你这又是何必,非要跟我过不去呢?“咱们都是县委办副主任,总不至於因为几句没影儿的猜忌,把关係闹得这么僵吧?”
梅莹厉声反驳:“林江南,你还在乎咱俩的关係?你还会把我这个副主任放在眼里?从头到尾,你就没正眼看过我!这根本不是我瞎猜忌!”
她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锐利如刀:“我现在手里有证据。我姐疯掉的那天晚上,你开车载著她,一路开到了海边。你到底想对她做什么?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是怎么把她逼疯的?”
林江南心里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窜上后背。
梅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强装镇定,乾笑两声:“荒唐,简直是荒唐。你姐那天晚上明明是跟张振江在一起。”
“你以为我这个县委办副主任是白当的?”梅莹冷笑,“你有安红当靠山,我就没有半点门路?”
林江南心头一紧。
看来梅莹从一开始就认定是他逼疯了梅慧,顺著这条线一直在暗中调查。凭她的身份,通过公安系统调监控、查行车轨跡,根本不是难事。
那天晚上,他確实把梅慧带上了车,一路开了近一个小时到了河边。这些事,他绝不能承认。
林江南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加重:“荒唐,简直是荒唐可笑!”
来到精神病院,刚推开病房门,林江南就看见梅慧呆坐在床边,两眼空洞茫然,对周遭一切都毫无反应。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林江南身上时,那双失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凛冽的光,整个人像是瞬间清醒过来,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林江南心头猛地一沉,一阵寒意顺著脊背往上爬。他忽然意识到,梅慧根本不是彻底疯癲,而是时好时坏。万一她在清醒的间隙,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一切就都完了。
他强压下慌乱,立刻换上温柔的神色,轻声唤道:“梅慧,你会好起来的,再在这儿安心养几天。”
梅慧却猛地抬眼,一字一顿,恶狠狠地咬著牙:“林江南,你是林江南……那天晚上……”
站在一旁的梅莹立刻上前一步,急切追问:“姐!那天晚上林江南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梅慧的眼神骤然涣散,刚才那束锐利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脑子又一片空白,整个人重新陷入了混沌。
林江南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他在走廊上等了片刻,梅莹紧跟著冲了出来,拦在他面前,脸色冰冷:“林江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