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娜娜心里也清楚,林江南已经把话说绝了,软的硬的都不吃,美人计也落空,再强求下去,只会让对方更加反感,反而得不偿失。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哭腔说道:“江南哥,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只要你肯帮我们,我们唐家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林江南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什么还没给你们家做,一分力都没出,怎么能说是你们家的大恩人呢?这话说得太早了,也太客气了。別再纠缠了,下车吧,回去处理好家里和厂里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林江南手机刚好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安红。
林江南看了一眼,先把手机掛了,然后转头对唐娜娜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今天也是来下发通知的,省里的考察组明天要下来,我还没有跟县里匯报今天的情况。你放心,我匯报的,不是你们家出事的情况,是明天省工作组到几个工厂考察规模的例行公事。对於你们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故,明天考察组要不要过来,要不要调整行程,我回去还要向领导匯报。所以说,你也先放过我,別再逼我了,我也有我的难处和规矩。”
唐娜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林江南油盐不进,她所有的手段都用尽了,也只能暂时妥协。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迈了出去,又回头看向林江南,眼神里满是恳求:“江楠哥,那我就下车了,你可千万先別把这些事情说出来呀,一定要再等等,我们唐家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林江南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下车,不想再多说一句。唐娜娜见状,只好恋恋不捨地从车上走了下去,站在路边,看著林江南的车,迟迟不肯离开。
林江南没有丝毫留恋,直接伸手用力一甩,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嗖的一下就驶上了夜色中的马路,飞快地离开了东风锻造厂的范围。
东风锻造厂的厂区门口,还在被上百名保安里三层外三层地守护著,严防死守,生怕这里的真实情况一旦泄露出去,被媒体知道,被上级部门掌握,这家东风锻造厂的命运,唐家所有的资產,都会化为乌有。这场事故的背后,牵扯的远不止十几条人命、一个工厂,而是错综复杂的利益链和人情网,他一旦踏进去,就再也难以抽身。
车子驶离厂区一段距离后,林江南才放慢车速,拿起手机,又给安红拨了回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安红接了起来。
安红的声音温柔,带著几分关切:“刚才是不是不方便?身边有人?”
林江南嘆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道:“別提了,唐家的人紧紧缠著我,就是不放我走,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脱身。这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太清楚,事情太复杂了。我到哪里去找你?是到绥江大厦吗?”
安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想了想,然后轻声说道:“我不愿意在那儿洗澡,总觉得那个地方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眼睛,没有安全感。这样,你到我的住处去吧,我现在就回去。我回去洗个澡,收拾一下,直接跟你谈一谈你说的这件事。东风锻造厂的事,你刚才跟我说了之后,我还真好好想了想,事关重大,必须当面仔细商量。那就这样,我们一会见面再说,我先掛了。”
说完,安红就掛断了电话,林江南看著暗下去的屏幕,踩下油门,朝著安红所说的小区驶去。
来到安红住的小区。据安红说,这是她一个同学空著的房子,同学去了外地,就暂时借给她住。
她本来可以住县里专门安排的干部住处,条件更好,也更方便,可她不想跟那些县领导住在一个小区,就安安静静住在这里。
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没过几分钟,一辆掛著县政府牌照的黑色帕萨特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小区楼下。很快,车门打开,安红从那辆黑色帕萨特上走了下来,径直走进了单元楼。直到帕萨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林江南这才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进单元楼,直接跟在安红的身后。
安红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林江南进来,隨后关上房门,开门见山地问道:“江南,东风锻造厂爆炸的事太大了,现在整个县城都炸开了锅,已经掀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死了5个,有人说死了10个,还有人说死了20个,各种传言满天飞,人心惶惶。你是去过现场的人,看得最清楚,你敢明確的说,真实的死亡人数是13个吗?”
林江南看著安红严肃的神情,知道这件事再也不能含糊,语气坚定地说道:“就当时我看到的现场,残肢、遗体、受损的车间,我可以断定,死亡人数是13个人,重伤的是21个人。这一下午的时间,医院里的那21个重伤號,情况危急,是不是还有抢救无效死亡的,我就不知道了,县里和医院都把消息封得死死的。但至少,现场確认的死亡人数是13个,重伤21个,这个数字,我敢拍著胸脯保证。”
安红听到这个数字,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数字,比外界传言的还要严重,一旦上报,不仅东风锻造厂要彻底关停,唐家要承担法律责任,就连县里的相关领导,都要被追责问责,这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重大安全事故。
直到这时,安红才突然注意到林江南的模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江南浑身黑黢黢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菸灰和高炉爆炸留下的黑渍,脸上、脖子上、手上,也都是黑乎乎的印子,原本整洁的衣著变得狼狈不堪,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和平日里干练清爽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