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接待规定,林江南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没有资格在饭店享受临时房间,可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没往家的方向拐,反倒再次驶回了这座灯火通明的饭店。
他也说不清这份执拗的缘由,只觉得今晚的绥江饭店藏著股说不透的暗流,或许再撞见意料之外的线索,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掛,在哪不是凑合一宿?真要是没地方去,在车里蜷到天亮,明早就跟著工作组下基层考察。
车子刚停稳,一道车灯便从后方扫来,稳稳停在他车尾。是张振江那辆辨识度极高的黑色奥迪。林江南下意识熄了火,没开车门,借著饭店广场投射的暖黄路灯,目不转睛地盯著后方。
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袭香檳色连衣裙的梅慧。她身姿窈窕,妆容精致,在夜色里像株盛放的夜来香,即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周遭空气里悄然攀升的关注度。
官场里,这般容貌出眾的女性,向来比他这样的不入流的干部更易受到追捧,毕竟掌权的都是男人。
梅慧拢了拢裙摆,抬头望了眼饭店的旋转门,而奥迪车並未熄火,张振江竟自始至终没下车,只隔著车窗与她低语了两句,便踩著油门匯入了夜色。
梅慧正欲转身进店,林江南突然摁了声喇叭,隨即打开远光灯。两道强光唰地刺破黑暗,將前方照得通明瓦亮。梅慧被灯光晃得下意识抬手遮眼,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红唇轻启,似乎低声抱怨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著几分被惊扰的嗔怪。
“喂,梅大美女,是我。”
林江南推开车门下车,双手插在裤兜,目光落在她略显诧异的脸上,“这么晚了,一个人来这儿?张县长没陪你?”
梅慧看清来人是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在这样的地方,跟一个县领导晚上出出入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了。毕竟,在这样的大型活动当中,谁跟谁在一起聊天说话,或者开著车出门,到什么地方转上一圈也都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看到梅慧还站在那里,想过来没过来的样子,林江南提高了声音说:“梅大美女,怎么?我让你过来,你不过来吗?”
梅慧这才迈动脚步,走到林江南的面前。
林江南一把扯过梅慧的手,一把把她扯进了车里。
梅慧哎呀一声叫著说:“林江南你干什么?都磕著我的头了。”
林江南笑著说:“梅大美女,我总想找机会跟你单独说几句话。今天这个机会总算有了。”
说著,他发动著车。
梅慧叫道:“林江南,这是要到哪里去?我还要上去有事呢。”
林江南说:“我不管你到哪里有事,反正现在你要听我的。”
梅慧叫道:“林江南,不就是那个上次那把事吗?就算是我犯了神经,做了不该做的事,你总不能计较起来没完吧?再说我就那么让你討厌吗?”
林江南没有马上应声,加速了车速。车很快就开出了县城的中心地带,前面就是滚滚的海浪河。
梅慧知道林江南会对自己下手,但是他怎么下手,她尚不確定。
上次自己在林江南的面前真是栽了面子。这些年来,她勾引男人就没有一次是失败过的。
那次,应张振江的指使,她勾引林江南,想要让林江南栽个大跟头——可真要是勾引成了,林江南身败名裂,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那时张振江实实在在给了她二十万,这笔钱让她动了心。
那以后,张振江对自己颇有些不满,可自己那点本事又让他离不开。张振江本就不差钱,男人和女人之间,虽然有时候会闹些彆扭、起些爭执,但只要一来劲,搂在一起,那些不愉快的事就都不算什么事了。
林江南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月华如水,河水滔滔。在皎洁的月光下,周围的轮廓倒也看得清楚。
梅慧有些紧张,毕竟是个女人。她倒不怕林江南对她做那事,甚至心里是愿意的,她最怕的是林江南一时动怒揍她一顿。
她立刻收起了之前的慌乱,拿出女人特有的娇媚姿態,拿腔作调地拉住林江南的手,声音柔得像水:“江南~其实那次的事,都是我妹妹总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个特別好的男人。我这个人啊,就喜欢像你这样长得帅、又威猛的男人,所以……所以我才会那样。你也知道,女人跟你们男人有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就是总想找点新鲜的,来点刺激的。”
林江南淡淡一笑,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开口问道:“那你现在还想吗?”
梅慧心里打了个鼓,搞不清林江南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发自本能的直觉告诉她,只要女人拿出足够的娇媚和顺从,男人一般都挺不过去。再说,这荒郊野外的,要是跟林江南硬扛,对自己显然没有半点好处。
她心一横,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下子搂住了林江南的胳膊,脸颊几乎贴到他的肩膀上,声音带著急促又真切的渴求:“江南,我想,我真的想。只要你愿意,我一定会让你高兴的。”林江南內心冷冷一笑,但这次他並没有把梅慧推开。
他从梅慧身上闻到了一股高档香水的味道,这般香气不仅迷人,更易让男人沉醉。若是稍不留意,栽在她这温柔之乡,倒也不算什么意外。
可今天,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撬开梅慧那张嘴,让她亲口说出,到底是不是张振江在背后授意,要对自己下手。
郑大明、张振江、苗长青这伙人,个个都对他像红眼蜂似的紧盯著。尤其自从他重新攀上县委书记安红这条线,便彻底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这背后,绝不是简单的政治立场分歧,而是巨大的利益在暗中驱使、诱惑著他们。
当然,这些深层的利益纠葛,梅慧未必全然知晓。但他自己,却无形之中成了郑大明、张振江等人攫取巨额利益的绊脚石,他们自然欲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