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桌上那叠信件。
无论是威胁还是提醒,这叠信件都代表着西北军上下对统帅的关切和担忧,甚至不惜冒着被秋后算账的风险正面对上皇帝。
“……”
皇帝也很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研墨。”常福听到帝王叹了口气,“拿信纸。”
文曜帝对着信纸思索半晌,落不了笔。
……人家问他纪无忧好不好,他原本写个一切安好表个态也就结了,可现在纪无忧病成这个样子,他能说没事儿吗?
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吧?若是西北军的各位将军一急眼,合计一下直接开战那怎么办?
他写了几句,前后一读,皱眉划去,搁在一边。
一直到午膳时间,皇帝都没能拟出一封满意的回信。
案边已经积起了一层废稿,帝王眉头紧锁,一旁的小太监不敢打扰,常福只好上前轻声提醒:“陛下先用午膳?”
“嗯。”文曜帝搁了笔,仍然神色凝重。
常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纪将军病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可真是——万一有个不好……
用过午膳,夏有德从外头回来了。
常福还没来得及出声,文曜帝一见他回来,立刻把他叫到跟前:“纪将军情况如何?院令怎么说?”
“回禀陛下,纪将军还在休息,只让管家带了话,说她无大碍,多不过十几日就会大好,到时候会来参朝。”夏有德犹豫了一下,“……没有见御医,说府上有大夫,不必再看。”
文曜帝听到十几日就会好,顿时神情一松,又有几分无可奈何。
夏有德也觉得纪无忧态度太冷硬了。
寻常大臣总要给皇帝几分面子,皇帝又是送药又是送医,纪无忧连句感谢都没有,实在是……
文曜帝只是叹了口气。
“罢了,人没事就好。”他收起桌上信件,放进抽屉,“这些暂放一放,等纪将军好全了,朕再给西北回信。”
他拿了一本奏折,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心绪杂乱。
夏有德站在一边,突然听见帝王吩咐:“去画院把先前绘制的画像拿来看看。”
夏有德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画像?陛下说的是……”
“月前不是让他们绘了京中宗室子弟的画像?”文曜帝仍旧看着奏折,“纪将军一个人孤零零的,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怪凄凉的。”
夏有德:“……”
纪无忧身边一院子人伺候着,她究竟凄凉在哪?
但他不敢问,只能道:“陛下实在体恤功臣,奴婢这就去办。”
……
画像很快就搬来了。
夏有德带着几个小黄门把两筐画轴抬进殿内,内心感叹,不知哪位王孙公子要倒这个血霉了。
皇帝对这件事相当重视,宗室们就是千不甘万不愿,也不敢动什么手脚,只能祈祷自家儿郎不被选中。御用画师亲自绘制,充分落实了应录尽录,求真写实的原则。
文曜帝随手抽出一个卷轴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