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换路线,从暑假补数学课开始。
周延给教授批作业。她向
Sydney
吐槽,竟有人不会做指数运算。Sydney
说:“我也不会做指数运算。”
Sydney
暑假上的入门级高等数学课,包括有难度的、全是证明的数学分析导论。期末,叁个月前从高中数学开始补的
Sydney
几乎拿满分,他唯一出的错是指数运算。
大学第一年,周延希望跳基础课,直接修一门高级课。能否跳课由与教授的面谈决定。周延没答出知识点。哪怕拿入学前的学习记录亦无用。教授说,学科的课不简单,有人能跳的课比周延多,但许多同学皆从头学起。
那时,周延还觉得自己必须是最聪明、最好的学生。其余她想修高级课的学科的基础课,她全跳。她当着教授在办公室哭出来。
她感觉丢脸。虽然修此学科的课,但一直绕这教授走。
某年,她和另一同学
Ashara
聊天。Ashara
在学校如鱼得水。Ashara
说,自己大学第一年也在某教授前哭过。那位教授周延亦认得。
周延惊讶与见贤思齐
Ashara
的坦率。
周延延迟毕业很久。为满足毕业要求,她再见她入学时对着哭过的教授。好几年过去,教授已灰发变白发,皱纹增添许多。但教授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聊过?”
某暑假,柳凛到来前,周延陷入不能起床状态。为躲开徵的一切、为让自己不是废物,周延在幽洛雪一直尽量自己照顾自己。她忘交电费,被供电公司断电。恢复电需要时间。在公寓的有灯、有空调、有淋浴、有插座、非常洁净的公共单间盥洗室,周延过夜。清晨,被激烈拍门。开门后,公寓管理员一转先前呵斥,道:“哦,是你,我还以为是流浪人口。”
幽洛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有慈善,亦有人嫌弃、疏远。周延就这样当一回。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亦可以如此低端。
不能起床状态亦在学期内发生。以往,周延很少完不成基础任务。桂叶时期,倘若周延未在一些方面取得良好表现,桂叶就会认定她不合适,然后惩罚与恶趣味地将周延更往性奴隶之方向推。第一次在学期中几天不能起床的周延,陷入进一步的逃离与冻结状态。恶性循环。终于,她能起床了。她查看邮件。她发现,她的教授因为她失联、缺课已久,为她联系学校的支持部门。
几天前,支持部门希望约周延谈话。几天后,周延去谈话。
周延首先被说一些内容。她是成年人,她应该有沟通意识、责任意识与自我管理能力。她是莫德林的学生,她需要表现得像莫德林的学生,她必须做到一些事。
周延亦被说另一些内容。学生压力大、有健康问题,众教授见多、将理解。学校有帮助学生的资源。校医院有应急心理咨询。残障部门可以让授课方式有针对个体情况的调整。等等。但周延需要联系。
从前,周延以为支持部门都是给差生。更有甚者,支持部门是诱饵,联系教授说问题严重是找借口,依据残障——周延并非身体残障,当时她亦未被诊断精神问题——的调整是投机取巧。
然而,再次出事时,她撑着主动联系。
在学校得到辅导学生功课的兼职前,周延未被同学辅导过。她以为找辅导的都是差生。然而,来找她的亦有好学生,查漏补缺,问课外问题,每周接受辅导的额度不用白不用。
大学第二年,周延有一门课成绩不好。教授给她评语:“太完美主义。应该知晓作业与课堂,不是要辩论自己对的考试,而是帮助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