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天气并未立刻回暖,寒意依旧盘踞在城市上空。但阳光偶尔会突破云层,洒下些许缺乏温暖的金芒。
周六的清晨,温知夏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三个字外加一个标点。
“游乐场。去吗?”
没有署名,但那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语气,几乎让温知夏瞬间就确定了发新人是谁——林野。
她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游乐场?和林野?这个组合在她脑海里显得如此不真实,像是一个突然闯入,色彩过于鲜艳的梦境。她们所有的交集都发生在那片灰白的天台上,围绕着吉他、汽水和沉默的陪伴。走出那个特定的空间,进入喧闹属于普通同龄人的游乐场,这感觉陌生又令人心悸。
她几乎没有犹豫,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回复了过去:
“好。”
约定见面的地方在游乐场门口那颗光秃秃的巨大梧桐树下。温知夏提前到了,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睛。她不停地跺着脚,既是因为寒冷,也是因为内心的不安定。
当那个熟悉,高挑挺拔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温知夏的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林野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装束,只是外面套了件看起来同样单薄的黑色机车夹克,衬得她皮肤更冷,神情更酷。她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精准地落在了梧桐树下的温知夏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仿佛微弱的电流窜过。
“来了。”林野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是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目光在她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嗯。”温知夏小声应着,下意识地拉了拉围巾,试图遮住更多发烫的脸颊。
没有多余的寒暄,林野买了票,两人便随着人流走进了喧闹无比的游乐场。旋转木马的音乐、过山车上游客的尖叫声、棉花糖和烤肠的甜蜜香气。各种感官刺激汹涌而来,与天台那个只有风声和琴声的世界截然不同。
温知夏有些无措地跟在林野身边,像一只误入陌生丛林的小动物。她很少来这种地方,身体的原因和性格的内向让她对大多刺激项目敬而远之。
林野似乎看出了她的拘谨,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温知夏,眉头微挑:“想玩什么?”
温知夏的目光掠过令人头晕目眩的过山车和疯狂旋转的大摆锤,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装饰着华丽彩灯和梦幻雕像的旋转木马上。那是整个游乐场里,看起来最安全,最符合她当下心境的项目。
她伸手指了指那里,声音细弱:“那个可以吗?”
林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们排在大多是小朋友和家长组成的队伍里,显得有些突兀。温知夏低着头,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脸颊更热了。林野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边,像一道隔绝喧嚣的屏障。
轮到她们时,温知夏选了一匹白色雕刻着翅膀的木马。林野则随意地靠在她旁边那匹黑色的木马栏杆上,并没有坐上去的意思。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上下起伏,缓慢旋转。彩灯流转,光影变幻,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童话色彩。温知夏坐在木马上,双手紧紧抓着面前的金属杆,感受着这温和令人安心的起伏。她偷偷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林野。
林野就那样随意地依靠着,微微仰头看着旋转的顶棚,侧脸在流转的灯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黑色的夹克,冷淡的神情,与周遭梦幻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
温知夏看着她的侧影,心里那点紧张和不安渐渐被一种柔软酸涩的满足感取代。这个人,这个她曾经觉得遥远而危险的人,此刻正陪着她,坐在这幼稚的旋转木马上。
音乐结束时,林野朝她伸出手。不是要扶她,而是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蓬松柔软,粉蓝色的棉花糖,像一朵胖乎乎的云。
“拿着。”她递过来,语气没什么起伏。
温知夏惊讶地看着那团巨大,与林野冷硬气质形成巨大反差的棉花糖,迟疑地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竹签,也碰到了林野微凉的指尖。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