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屏幕上显示: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高隐蔽性网络扫描,目标疑似指向本区域物理坐标。扫描特征与‘采撷者’已知活动模式匹配度81%。警告:可能已暴露。建议:立即撤离,销毁所有敏感数据。”
程逸脸色一变。“采撷者”已经追踪到这里了?是跟踪冯煜来的,还是通过别的途径发现了这个地点?
“看来,我们的客人到了。”冯煜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这里不能留了。惠勒留下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数据和‘哨兵’程序,必须带走,或者销毁。”
“带走?带去哪里?”程逸问。
“我在郊区有一个绝对安全的备用数据中心,物理隔离,多重加密,甚至能防御战术级电磁脉冲。”冯煜语速很快,“把核心数据和‘哨兵’的主机转移过去。这台老古董原型机……”他看了一眼“索菲亚”,“太大了,带不走。而且它已经深度休眠多年,核心数据我已经在其他地方有备份。留在这里,必要时可以当做诱饵,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程逸明白他的意思。必要时,可以启动惠勒提到的自毁程序,将这里的一切,连同可能入侵的“采撷者”一起埋葬。
“哨兵”程序似乎也监测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屏幕上开始快速闪烁,弹出一个倒计时窗口和醒目的红色大字:
“检测到多路入侵尝试!物理安全可能受损!启动紧急协议:核心数据压缩加密,传输至预设安全节点(节点代号:方舟)。倒计时:300秒。5:00,4:59,4:58……”
“它在自动传输数据到安全节点?‘方舟’是什么地方?”程逸急忙问道。
“是我多年前和惠勒一起设置的一个隐藏备份点,只有我和他知道具体位置和密钥。”冯煜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凝重取代,“看来惠勒教授当年就想到了这一天,提前设置了后手。‘哨兵’在尝试将最关键的数据转移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两人不再犹豫。冯煜迅速走到“索菲亚”原型机旁,打开一个隐藏的卡槽,从里面抽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存储模块,上面指示灯还在快速闪烁,显示数据传输中。“这是‘哨兵’的核心模块和部分压缩数据,物理带走更安全。”他将其小心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防震屏蔽盒,揣进怀里。
程逸则快速将工作台上惠勒的日志,以及那个黑色数据存储设备(里面存有惠勒的视频留言和其他资料)收好。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标注着“红色紧急按钮”的抽屉,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它。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毁掉惠勒留下的这一切。
“走!”冯煜低喝一声,率先向门口走去。
程逸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尘封了十二年的秘密实验室,看了一眼那台沉默的“索菲亚”原型机,然后转身跟上。
推开厚重的金属门,沿着来时的阶梯快速上行。回到那个关押他的防空洞房间,铁门依然紧闭,但外面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他们进来了!”冯煜眼神一凛,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紧凑型手枪,动作熟练地上膛,“跟紧我,别出声。”
程逸心头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暂时和冯煜这个最危险的盟友(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对手)一起,先逃离这个险地。
冯煜侧耳贴在铁门上听了听,然后猛地拉开门,闪身出去,同时低喝:“蹲下!”
程逸下意识蹲下身子。几乎就在同时,“咻咻”两声轻微的破空声,两枚麻醉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对面的墙壁上!
门外,三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戴着全覆式头盔、手持古怪枪械的人影,正呈战术队形向他们逼近!看装备和身手,绝非普通绑匪,更像是专业的特种作战人员。
冯煜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两枪!“砰砰!”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震耳欲聋。对方显然没料到冯煜有枪且如此果断,最前面一人闷哼一声,肩膀中弹倒地。但另外两人反应极快,立刻寻找掩体,同时开枪还击!他们使用的似乎是微声冲锋枪,子弹打在墙壁和地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走这边!”冯煜一边开枪压制,一边指向通道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岔路。那不是程逸来的方向,看起来更狭窄、更黑暗。
程逸顾不得多想,跟着冯煜向岔路狂奔。身后子弹呼啸,脚步声紧追不舍。岔路果然狭小崎岖,布满了管道和废弃物。冯煜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在迷宫般的通道里左拐右绕,很快将追兵甩开一段距离。
“这边!”冯煜拉开一扇锈蚀的小铁门,外面是废弃工厂的后院,堆满了垃圾和杂草。远处已经能听到警笛声,可能是刚才的枪声惊动了附近的人,或者“哨兵”程序触发了什么警报。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杂草丛中。冯煜拉开车门:“上车!”
程逸钻进副驾驶,冯煜跳上驾驶座,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吼,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废弃厂区,拐上一条偏僻的公路。
透过后视镜,程逸看到几个黑影冲出厂房,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张望,但没有再追上来,而是迅速消失在建筑物阴影中。
车子驶上主路,混入车流。冯煜紧绷的神经似乎才放松了一些,但脸色依然严峻。
“是‘采撷者’的人?”程逸喘着气问。
“看装备和手法,像是他们的‘清洁工’小队。专门处理麻烦,不留痕迹。”冯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屏蔽盒,确认存储模块的指示灯还在规律闪烁,松了口气。“他们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看来惠勒留下的这个点,他们盯上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我们的出现,可能正好撞在他们的行动时间上。”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惠勒说只有他和你知道。”
“惠勒可能还告诉了别人,或者……‘采撷者’的渗透能力远超我们想象。他们可能早就监控了惠勒,甚至可能在他去世后,搜索过他所有的秘密据点。”冯煜眼神阴郁,“我们必须假设,我们现在的行踪也不安全了。李国涛那边,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现在去哪?”程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感到一阵茫然。启明暂时回不去了,那里肯定已经被多方监视。安全屋可能也暴露了。天地之大,似乎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去‘方舟’。”冯煜说,语气不容置疑,“惠勒把数据传到了那里,我们必须赶在‘采撷者’或者其他人之前拿到手。那里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弄清楚惠勒到底还留了什么后手的关键。”
“方舟在哪里?”
冯煜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一个很久以前,我和惠勒为‘最坏情况’准备的地方。在海上。”
“海上?”
“对。”冯煜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城市边缘的港口方向,“一艘船,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