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炉:“为何提到天恒?”
织网人:“冯煜最近三个月,通过空壳公司收购了欧洲三家专注AI伦理和监管的小型智库,并与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前局长共进晚餐三次。他在布局。你的启明科技,是他棋盘上最关键的一枚棋子。他不是单纯的投资人,锻炉,他在编织一张很大的网。而你的AGI,可能是他想网住的,最重要的那只蝴蝶。”
哨兵:“补充:根据非公开渠道信息,冯煜与多个国家的情报机构有非正式联络。他可能不只是商人。”
园丁:“锻炉,你必须决定:你创造它,是为了让它成为什么?一个更强大的工具?一个需要被理解的新生儿?还是一枚注定会引爆的炸弹?不同的答案,决定了你该与谁同行,或者,是否该独自前行。”
程逸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陷入沉思。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整座城市笼罩在氤氲的水汽和迷离的灯火中。
“程总。”内线电话突然响起,是助理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在。什么事?”
“保安部报告,三分钟前,园区外围的监控捕捉到一个可疑人影,在我们大楼南侧围墙外徘徊。穿着深色雨衣,看不清脸。保安靠近时,对方迅速离开,消失在雨里。但……对方在原地留下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防水的密封袋。里面是……”林薇停顿了一下,“一张照片。”
程逸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照片?”
“是……是您和冯煜先生,大约十年前,在MIT实验室门口的合影。照片背面有字。”
“写的什么?”
林薇深吸一口气,念道:“‘他知道论文的事。小心。’”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沙沙声。
惠勒的论文。冯煜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当年实验室里,除了惠勒和程逸,只有冯煜读过那篇论文的初稿。但惠勒要求严格保密,连冯煜也不该知道最终稿和那些批注。
除非……
程逸猛地想起惠勒教授去世前一周,曾和冯煜在办公室长谈过一次。那天程逸去送资料,在门外隐约听到惠勒激动的声音:“……你不能……这太危险……关乎全人类……”接着是冯煜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回应:“教授,进化没有回头路。要么我们引导它,要么被它淘汰。”
当时程逸只当是他们又在为技术路线争吵。现在想来,那场对话的内容,恐怕远不止技术。
“程总?”林薇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保安部问要不要报警?”
“不。”程逸立刻否决。报警意味着更多的目光和调查,这正是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加强内部安保,尤其是数据中心和我的办公室楼层。那个密封袋,让保安部主管亲自送到我这里来,不要经手他人。另外,调取过去七十二小时园区所有出入口和周边的监控,排查所有异常。低调进行。”
“是。”
挂断电话,程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不是来自窗外料峭的春寒,而是来自一种清晰的预感:某些隐藏多年的事物,正因“神谕”的进展,被重新搅动起来。冯煜的资本游戏,国家安全部门的关注,神秘人A的存在,深网同行的警告,还有此刻这张突然出现的匿名照片……
它们像一个个散落的点,而“神谕”,正是那张可以将所有点连接起来的网的中心。
他再次看向电脑屏幕。私密聊天室里,织网人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织网人:“锻炉,还有一个信息你可能需要知道。我通过特殊渠道确认,国际人工智能伦理观察组织(IAEO)的一名高级调查员,上周秘密抵达上海。名义上是参加学术会议,但他抵达后便脱离了主办方安排,行踪不明。IAEO近年来多次呼吁对高级AI研究进行国际核查,但被主要大国抵制。他的出现,可能不是巧合。”
IAEO。又一个闯入者。
程逸缓缓靠向椅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冯煜给的期限是早上八点。现在,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他只剩下不到四个半小时,来做出一个可能影响深远的决定。
而窗外,夜正深,雨未停。这座城市,乃至这个世界,都在这片潮湿的黑暗里,沉沉睡着,对正在某些角落悄然涌动的暗流,一无所知。
就在他沉思时,电脑屏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系统日志提示图标,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日志内容只有一行:
“尝试访问外部实时数据流(气象卫星接口)……失败。备用路径启动中……”
神谕,并未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