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张从宣仿佛没听出声线的不稳,望着他,轻轻笑道,“我这些天也会处理一些,不会让你到时太难做的。今天就先这样吧。”
张海侠点头起身,步伐如常地离开。
门在身后合拢。
快步走出这段廊道,他攥着那几张已经被捏得软皱褶皱的信纸,忽地停下步来,用力闭上了眼。
青年方才的话音犹在耳边。
避而不答,已经是答案。
张启山强行为之的挽留与欺骗,也许算是引子。但张海侠曾经整理过这几次毒发的细节,并没有忽略,随着毒发次数不断缩短的时间间距,只是之前始终不愿想的太糟糕。
可看家主如今状态,显然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也许,每次的解毒本就是饮鸩止渴。
每季、每月……以后也许将变作每日,到了那时……
这种情况,张海侠没有任何立场,去劝家主为了自己的私情委曲求全做出忍耐。
然而他睁开眼,望向走廊之外的庭院,看着不远处院中夏日争妍的花草间蓬勃可亲的苍郁生机,忍不住便替房中青年生出满腹不甘。
总要试一试的。
他还有干娘,还有张海楼,还有被托付的包含南部档案馆的整个张家。理智上明白,无计可施时便该听天由命,把心思放到公事上来,不辜负家主的信任。可……
若是当真清醒自制,张海侠又岂会在当初自荐枕席、走出最不该的那一步呢?
呼出一口气,他将公文收入怀中,大步离开。
好在,还有最后一段时间,好在,信铃已经回归。张海侠在四长老那里翻阅千书万卷,并不是没见到些许关于延寿改命的只言片语,却大多记载缺失。
他只希望,族长密室里那些从未有人翻阅的旧籍古书,能给出一个确切的解答。
……
房中。
张海客如遭雷击,几乎是愕然望着身侧青年,脑子里像是刚刚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大爆炸,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炸做了一片白地。
整个人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原来如此……
惊怔茫然中,感觉微凉的指尖搭上了脸颊,青年的脸庞凑近,上下打量几眼,有些无奈似的弯了眸:“吓到了?”
张海客匆匆扭头,胡乱抹了把酸烫的眼眶。
见此,张从宣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下一刻忽然被张臂紧紧扑拥,被压得情不自禁往后一倾。
面颊相贴,少年浓烈到溢出的不舍溢于言表。
灼烈得难以忽视。
然而鬼使神差般,张从宣忽然由此想起了地下遗址前分别时的那一次,当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
说起来,阿客跟张崇张启山一样相识最久。
莫非也受到了某种影响?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重重咯噔一响,几乎瞬间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