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很多诗,但大多写一半就搁下了。
他有一回翻到木匣子底下那首《访赵主簿不遇》,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十五岁写的。
那时候他堵在别人家门口骂街,觉得自己能怼天怼地。现在他坐在翰林院里,每天有人给他送饭送茶送酒,养着他写诗,他反而不知道写什么了。
他开始出门喝酒的频率更高了。
醉仙居的老掌柜看见他就叹气:
“又来了?今天第几壶了?”
“第一壶。”
李白坐下来,把酒碗端起往嘴边送。
掌柜的擦着柜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李公子,你在宫里待得不舒心?”
李白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看出来了。”掌柜的把手巾搭在肩上,
“你在宫里待了多久?”
“快一年了。”
“一年。”掌柜的点了点头,
“一年你还没跑,也算能忍。”
李白喝了半碗,把碗搁下,用手指弹了弹碗沿,碗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掌柜的,你说人活着一辈子图什么?”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
“我图每天有人来喝酒,你图什么你得自己想。”
李白没说话,把碗里剩下的喝完了,站起来往桌上搁了铜板,走出门去了。
那天他在街上走了很久。
从崇仁坊走到平康坊,从平康坊走到西市,从西市走到金光门。
站在城门底下往外看的时候,官道笔直地伸出去,两边的柳树被风吹得弯了腰。
他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转回来了。
天宝二年秋末,李白接到一道旨。
不是召见,是赏赐。
赏了他一大笔金银,说是赐金放还。
传旨的太监念完圣旨的时候,李白正坐在屋里削一块木头。
他削了一半,听见赐金放还四个字,手里的刀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削。
太监念完了把圣旨递给他,李白接过来放在桌上,起身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搁了一小锭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