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五月端阳,蝉鸣初起,九华山间弥漫着艾草与菖蒲的清香,芙蓉峰上也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清晨,每位弟子都收到了一份小小的节礼——一根由青、赤、白、黑、黄五色丝线编织而成的手绳,色彩鲜艳,寓意驱邪避瘟,祈福纳吉。
弟子们早已熟稔地将五色丝系在腕间,互相比较着谁编的花样更精巧。沈岚拿着分到她手中的那根五色丝,有些怔忡。这种蕴含着平凡祝福与仪式感的小物件,在她的生命里是从未出现过的。
“这是端阳节的习俗,系上五色丝,可以辟邪驱毒,保佑接下来一年平安顺遂的!”一旁的云裳冲沈岚晃了晃自己腕间色彩斑斓的丝线,向她解释道,她见沈岚拿着丝线有些无从下手的样子,便自然地接过,“我来帮你系吧!”
说着,云裳低下头,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将五色丝线在沈岚纤细的手腕上缠绕,打上一个牢固而漂亮的结。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偶尔擦过沈岚的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沈岚垂眸看着云裳专注的侧脸,又看向腕间那抹突兀却又无比鲜亮的色彩,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云裳却没给她太多时间回味,便拉着她就走,“走啦,今日我们还要去池阳郡的庙会呢。”
今日,九华派受官府之邀,前往郡城庙会表演剑舞,并行义诊,以彰武林正气,惠及乡里。诀明带着叶清尘、并云裳、萧苒、顾卿卿、沈岚几名弟子同行。下山路上,但见沿途百姓家家户户悬挂蒲艾,孩童腕系五色丝,与她们腕间的色彩相互映衬。
到了池阳郡,庙会上已是人山人海。池阳郡临水,端阳龙舟之后,两岸搭彩楼、悬朱幡。诀明自去与官府接洽,叶清尘布置义诊摊位,沈岚等人则被引至一处临时搭建的演武台附近,背靠古槐,前临空地,左右皆摊位,台下围满了看客,热闹非凡。
按照事先安排,几人分头表演,以显九华派武学之博。沈岚与顾卿卿一组,演示刀法,云裳和萧苒表演剑舞。
鼓声三通,日影正午。
沈岚与顾卿卿双刀并出,一式“破风十三叠”劈入云霄,刀背映日,寒光似雪片翻飞;一刚一柔,相得益彰,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
与此同时,云裳与萧苒亦联袂登台。萧苒一身青衫,执剑而立,气度沉静,剑法展开,如松间清风,沉稳中见绵长;云裳则身着水青劲装,外罩浅粉半臂,“凤箫”剑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缭绕间,身姿翩跹婀娜,将“九华剑法”的轻灵美妙展现得淋漓尽致,宛如仙子凌波。两人的配合默契无比,刚柔并济,美不胜收。
台下的人们看得目不转睛,连卖糖葫芦的老汉也敲起竹竿助兴。甚至有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直拉着母亲的衣角,脆生生地道:“娘,我长大了也要去九华派学剑,像仙女姐姐们一样厉害!”
就在剑舞收尾之际,众人沉醉之时,一道突兀的折扇“啪”地一声响起。
人群被拨开,只见一个一身绫罗绸缎、头戴玉冠、面色有些虚浮的公子哥儿,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跳上了演武台,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云裳娇俏的脸上和窈窕的身段上逡巡,语气轻佻:“小美人,舞剑有什么意思?不如跟本公子比试比试真功夫,那才叫精彩!让大伙儿开开眼!”话音刚落,身后几名家丁便跟着起哄叫好。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云裳柳眉蹙起,收剑而立,冷声道:“这位公子,我等在此表演,乃应官府之邀,若要切磋武艺,还请另寻时机场合。”
那公子哥儿却嘿嘿一笑,欲凑近几步,不料萧苒早横半步挡在云裳身前,一柄剑鞘挡了过去,然而那公子哥儿也还算半个练家子,他扬起折扇一挡,回身一撤,躲闪开来。
“哟哟,又出来一个小娘子,怎么,你也想同本公子比划比划不成?”那公子哥儿笑得更加肆意,语气不堪:“小娘子们,别装清高啦。几日前张府喜宴,本公子可就注意到你们了!”
云裳、萧苒等人一听,顿时想起那日“打秋风”之事,原来这登徒子当时也在场!
说话间,那公子哥的目光又黏在云裳身上,“小美人儿,本公子对你是念念不忘,没想到今日缘分得以再见,何不亲近亲近?”
“你放肆!”云裳又羞又怒,俏脸涨得通红,剑尖微抬:“先问我掌中剑!”
“好辣的性子!我喜欢!”公子哥轻浮大笑,一个转身,竟伸手来抓云裳手腕。云裳侧身避过,剑鞘斜挑,一式“风荷举”轻轻巧巧将他震退三步。公子哥踉跄,挥扇再上,招招直逼云裳腰肢与肩头,明为比武,暗行轻薄。口中亦轻佻不断,“你跟了本公子,保你吃香喝辣,何必在这江湖上抛头露面?岂非美事一桩。”
“无耻之徒!”云裳柳眉倒竖,剑诀一变,锋芒顿起——方才的柔碧化作冷电,剑身贴扇面滑过,借力打力,“啪”一声脆响,折扇断为两截,扇骨反撞,公子哥胸口中招,惨叫一声,踉跄着摔下演武台,跌了个四脚朝天,模样极其狼狈。
台下观众见状,皆是一片哄笑与叫好。
那公子哥在家丁的搀扶下爬起,只觉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指着云裳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这小娘皮!竟敢打伤本公子!来人!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捆起来!”
话语刚落,十几个家丁瞬间抄起家伙冲上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