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章把他领到巷子口一家酒铺,比醉仙居小一半,但更安静。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贺知章叫了酒,倒了两碗。
李白端起来要喝,贺知章伸手按住他的碗沿。
“先别喝。你跟我说说,你写那句的时候在想什么?”
李白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他想了一下。
江水,山壁,船,风。
还有那种冲出峡口时猛地开阔了一瞬的感觉。
“在想船。”
他说,
“船是往前的。但两岸的山是往后退的。”
“你站在船上,分不清是你在走还是山在走。等你走到平野上,山没了,前面的路忽然就大了。”
贺知章听完,松开手,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
喝完放下,看着碗沿上的酒沫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多大?”
“二十七。”
“二十七。”贺知章把碗放下,
“我二十七的时候还在抄四书。”
他看了李白一眼,忽然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递过来。
“你再写一首,就现在。”
李白拿起笔,蘸了墨,低头想了一会儿。
酒铺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两个老汉掰花生壳的咔嚓声。
他提笔写了四句。
搁笔。
贺知章拿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抖。
他把那张纸贴在桌面上,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盯着李白,说了一句话。
“你是人吗?”
李白愣住了。
“我说,”
贺知章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你这种诗是人写得出来的?老夫写了六十年,六十年写出来的东西,不够你这一首的分量。”
他站起来,把那张纸小心叠好,放进怀里。
“你今晚别走。跟我回去。”
当天晚上,贺知章带着李白去了玉真公主的别院。
别院在终南山脚下,不大,三进院子,院子里种满了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