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章?那个少小离家老大回的贺知章?”
“就是他!八十多岁了,还在写呢。”
“听说他最近见了玉真公主,公主对他赞不绝口。”
李白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贺知章。
玉真公主,长安。
他慢慢喝了口茶,把碟子里最后一块酥饼吃了,站起来结了账。
走出茶馆的时候他心里想:
先往北走,走到长安去。”
“到了长安,他就去拜访贺知章。”
“再想办法见玉真公主,如果见了公主,也许就能见皇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枣木刨子。
刃口还亮着。
他拍了拍它,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走吧,”
他轻声说,
“路还长着呢。”
开元十三年秋天,李白到了扬州。
这条街他走了三天,也没走完。
扬州城和成都府不一样。
成都府是慢的、软的、桂花味的;
扬州是快的、亮的、银子味的。
街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绸缎庄、珠宝楼、酒肆、茶坊、赌场、青楼。
家家门口挂着灯笼,白天也亮着,红彤彤的,照着地上铺的青石板,泛着一层油润润的光。
李白站在街口,眯眼看了一会儿,把包袱换了边肩膀,往里走。
走了不到百步,旁边一家酒楼的二楼窗户忽然推开,一个穿着金线绣花袍子的胖子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喊了一嗓子:
“那位公子!穿白衫的!上来喝酒!”
李白抬头。
胖子约莫四十岁,脸圆得像个发面馒头,两撇胡子翘着,手上戴了三个金戒指,在日光下晃人眼睛。
“公子不认识我。我叫吴指南,做丝绸生意的,前日在船上见过你。你在船头写诗,我看见了。”
胖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金牙,“写得好!上来喝两杯,我请!”
李白站在楼下想了两秒钟。
然后他把包袱往上颠了颠,上楼了。
酒桌上摆了一桌子菜。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糟鹅掌、盐水鸭、一碟一碟摞了三层。
胖子给他倒了满满一碗黄酒,酒液金黄透亮,碗沿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