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是让人上去的。
都是通道。
他在工棚里躺下,看着头顶的椽子。
泰山的夜很冷,风从木板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直哆嗦。
他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那座祭台。
他在想:明天,那个人会站上去。
那个人叫李隆基。
他修过李隆基的门。
修过李隆基的东宫。修过李隆基的政事堂。
现在他修了李隆基的祭台。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
大概不算。
他只是个干活的。
但他忽然觉得,干活的,比被祭拜的人,踏实。
因为他不用求老天爷。
老天爷不找他修东西。
开元十三年十月十一日,泰山。天还没亮。
李隆基穿着一身黑色的衮冕,黑底,绣着日月星辰,重得像个壳子。
冕冠上垂下来的玉珠打在他额头上,凉凉的,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从山脚下的行宫出发,坐轿子上山。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
泰山高一千多米,台阶六千多级。
穿这一身几十斤重的行头,走到半山腰就得累死。
轿子很稳,但李隆基的心不稳。
他在想一件事:
秦始皇封禅之后,秦朝只活了十五年。
汉武帝封禅之后,汉朝倒是活了很久,但晚年也出了不少乱子。
武则天封禅之后,十几年就被推翻了。
封禅,到底是吉兆还是凶兆?
他不知道。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退。
轿子到了南天门。
李隆基下轿,步行走向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