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转过身。她微笑的方式和她在办公间里练习过的完全一致——唇角上扬,眼睛保持平稳。
“瑟琳娜·沃克,”她说,“司法部合规顾问。”
她伸出手。干燥,稳定,握持时间精准控制在两秒。
“合规顾问,”他重复了一遍,“谁邀请你的?”
“我自己。”
他微微侧头。这个动作让她想起玛莎在庄园大厅里倾斜下颌的弧度——但他的眼神不是监控,是评估。
“很诚实。”
“合规顾问的工作是识别风险,识别风险的前提是诚实。”
他笑了。这次和刚才不同——唇角收紧的幅度减少了,眼角的参与度增加了。这是他在面对一个他觉得值得多说两句的人时才会用的笑。
“我很想听听你对风险的理解。”他说。
“道尔顿集团的合规框架在纸面上很完善。当然,纸面与实际之间总是有缝隙。缝隙不是问题,问题是缝隙里有什么。”
“结论呢?”
“才刚开始。这个行业需要更多时间。”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没有完全褪去,但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不是警惕——是重新估值。他之前以为她是可以被分类的:被边缘化的探员、缺钱的公务员、试图接近集团的投机者。但她说了“这个行业”,不是“这个案子”。她在用投资人的语言和他对话。
“你对冷链了解多少?”他问。
“道尔顿的冷链资产分三层。第一层是公开的北岭冷链立项。第二层是旧供应商网络的整合。第三层是公益端口的定向捐赠——这一层的透明度最低,风险最高。”
她没有提莱利。她没有提东护协。她没有提三家空壳公司。她只是把她查到的所有信息,用合规话术重新包装了一遍。她在等他是否主动触碰第三层的边界。
他的笑容完全收回了。但不是生气——是兴趣。像有人翻开一本以为是小说、结果是专业论著的书。
“这番话应该出现在我们的内部风控会议上,而不是晚宴上。”
“晚宴是测试内部风控的最佳场所。”
他顿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次是出声的笑,很短。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社交。”
“我来这里是为了了解。”
“了解什么?”
瑟琳娜没有回答。她端着那杯始终没喝的香槟,用杯沿朝他的方向轻轻倾斜了一下——不是敬酒,是示意。示意他可以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垂下视线,看着她手里的杯子。
“你的香槟没动过。”
“工作需要。”
“合规顾问的工作是保持清醒?”
“合规顾问的工作是记住所有细节,酒精会让细节模糊。”
“这听起来更像探员的工作。”
这句话是突然落下来的,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棋子。不是攻击,是试探。他当然知道她是探员。半个月前在大厦门口的对视、东护协庄园的突击访问、权限暂扣的内部通报——这些不可能没有进入他的视野。但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戳破那层纸,是想观察她的反应。
瑟琳娜没有接住这句话。她没有说“我是探员”,也没有说“我不是”。她只是把他放在桌面上的棋子看了一眼,然后留在那里。
“这两者之间的重叠区域,恰好是今天晚宴的主题。”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风险识别。”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