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此事从外人看来自然是世子心系公主,不顾世子妃的安危彻夜狂奔,就为早看公主一眼。
然而事实是,李沐尧根本没下过马车,吃喝拉撒都在车上,甚至以马车慢耽误行程为由拒绝停车,除了换马的功夫,马车真的是一刻未停。
段云时这几日的奔波瘦了一大圈,他没有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大,可这一路,她在惩罚谁呢?
看她回府时差点散架了的痛苦模样,他心痛不已,隐隐对远在京城的父亲产生了怨怼:平日里都是什么馊主意,不好,一点也不好,也就他母亲吃这一套,唉,悔之晚矣!
然而,此时段云时已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公主马上要到了……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云城府衙后院内,专为公主大驾光临所置办的欢迎宴会已然开席。
荣嫣公主堂而皇之地与段云时分坐首席,两人自打一见面就旁若无人地娓娓而谈,似分别许久的眷侣,不住诉着衷肠。
云城府尹夫人钱氏掏出帕子,轻按眼角,“唉,这是何等登对的神仙眷侣啊,可惜……”
“就是就是……”云城贵妇帮们学着钱夫人的样儿,深情感叹,更有甚者悲从中来,竟呜呜哭了起来。
荣嫣公主眉目含情,给段云时夹上一块脆藕,“我知段郎最爱此玩意儿,特地命人腌制封存带来的。”
段云时欣然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了几下,含情脉脉地回望公主,“但凡是公主带的,云时都爱~”
荣嫣公主有些羞怯,捂嘴轻笑,方才抵达时的不悦顿时一扫而空。
如此心里眼里都只有自己一人的完美郎君,怎会爬上那据说已经枯瘦脱形的病秧子的床呢,必定是看一眼都嫌弃的。
只是她赏赐的那五个婆子着实过分,竟然全数留在云城,一个都未曾跟去巡地!
虽然开宴前婆子们苦苦解释过了,那李氏还是云英之身,且命不久矣,但判个未有尽职当差之责还是不为过的,明日定要好好收拾那五个老货一番!
思及此,公主又愉悦不少,她扫视了一眼宴厅内的众人,嘴角勾出一抹邪魅微笑,“如此盛宴,世子妃怎可不来,本宫着实想她得紧呐!”
一旁的段云时闻言,握着酒杯的手一僵,几滴酒水洒落出来。
克制!他不断提醒自己要控制情绪,此时他绝不能出面为李沐尧解释求情。
坐在一侧旁观许久的云城府尹马良驹忙喊道:“哎呀,世子的酒水洒了,来人呢,还不赶紧来收拾!”
段云时心里暗骂一声,顺手将酒杯重重砸向几案,“那毒妇,本世子想起来都觉厌恶,嫣儿你蕙质兰心、品性高洁,还是不要污了公主的眼为好!”
“无妨,沐尧久居京城,必是对家乡之人思念得紧,本宫定是要见上一见的,来人呐,将世子妃接过来。”
荣嫣公主正被自己的宽容大度所感动,而段云时的反应也印证了婆子们所言非虚,故而心情愈加舒畅,起了最后瞧她一眼的心思。
“是!”
约摸一刻钟后,几个世子府家仆抬着一张软塌进了宴会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软塌上那个较弱的人儿身上。
只见两床厚实的棉被之下的世子妃依旧瑟瑟发抖,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头,随着软塌的靠近,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好些个妇人们都以帕掩鼻,一副嫌弃的样子。
“抬到本宫下首吧。”公主面露怜悯,本还想当中再羞辱她一番,如今真见了她这副模样好似没那个必要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见……见过……咳咳咳咳……”李沐尧强撑着支起身子,似要跟公主见礼,可突然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荣嫣见状也不由得抽出了帕子,眼露鄙夷之色,“免礼吧。”
“咳咳咳咳咳咳……臣女……咳咳……怕……怕过了病气……咳咳咳……”李沐尧的脸色由红转白,逐渐失去血色。
这时,钱夫人上前道:“不如拿个屏风来,如此也能全了公主的善心!”
“嗯,还是钱夫人思虑周全,那便这么办吧!”公主拿起酒杯轻啜一口,掩去眼中戾色,即便无需再去羞辱她,但也不能让她安稳在房中躺着,她就喜欢别人怕她又不敢违逆她的样子。
屏风架好的那一刻,李沐尧长舒一口气,将怀里抱着的铜制冰桶移开了些,她从被子下伸出手来,朝侍立一旁的青黛勾了勾手指。
青黛会意,忙从面前的几案上挑了几样李沐尧爱吃的,假借盖被子的动作悄悄塞进了被窝里。
屏风之外,早已恢复了李沐尧进来之前的热闹和谐。
段云时默默吃着公主夹给他的菜,藏在几案下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生平第一次,他有些假笑不起来了。
方才有侍卫悄悄来报,公主宴前特意寻了几位跟随他巡地的护卫问话,还试图用重金收买他们,好在跟去巡地的都是忠心不二且头脑灵活的,只说世子夫妇不和,也都收下好处,安了公主的心。
他自小对公主无感,她的骄横跋扈可不输李家那位名义上的嫡女,随意打杀宫女太监这类的阴私事她可没少做,这些年她时常缠着他,他也便顺水推舟,借她遮掩锋芒,让皇帝少些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