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在袖袋里捂了一夜,壳上的暖意散尽,只剩一股淡淡的焦香。
萧明夷坐在书房里,案上摊着三样东西:半张烧焦的名录、周牧的铜钱、还有那枚从周显身上顺来的庚申-八号玉扣。晨光从窗棂斜切进来,将三件物什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像三枚被摆在祭台上的、各怀鬼胎的签。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靴底碾过青砖的闷响,是裙裾擦过门槛的轻响——丫鬟来送早膳。
"小姐,老爷一早就去了兵部。大少爷……"丫鬟放下食盒,声音低了下去,"大少爷昨夜没回来。"
萧明夷的手指在案沿上顿住。
萧瑾瑜在东厂任副统领,按说当夜就该轮值回府。他没回来,意味着曹瑛留他了——要么是真有差事,要么是曹瑛不想让他回来。
"知道了。"她将三样物什收入袖中,"早膳撤了,我不饿。"
丫鬟退下。书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和案上那盏将尽的残烛。烛泪凝在铜盘里,像一滩干涸的血。
她拿起周牧的铜钱,对着光看。开元通宝,反面的"牧"字被摩挲得发亮,边缘的铜锈却还在,一块一块地附着在上面,像结了痂的旧伤。
这个"牧"字是萧牧野刻的。萧牧野是周牧的义子,七年前在雁门关"战死",腰牌里藏着绝笔,指证曹瑛通敌。但萧牧野不知道的是,曹瑛在边关用的不只是一个"曹"字,而是一个完整的化名。周牧临死前要说出这个名字,只说了一个"曹"字,人就走了。
萧明夷需要那个完整的名字。没有名字,她手里只有半张唬人的纸,一颗拔不出来的钉子。
她铺开素笺,提笔写下:
·周牧→死。吐一字"曹"。
·萧牧野→死。绝笔在腰牌,已交周牧,现下落不明。
·冯敬→逃入东厂。左手缺指。
·曹瑛→降职为佥事,仍掌东厂。
·萧瑾瑜→东厂副统领,昨夜未归。
笔尖悬在纸上,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行:
·张诚→副统领,母在诏狱隔壁。柳烟已暴露。
柳烟是赵清平的素笺,被曹瑛发现了。但他没动,只是把她调回掖庭局。这是示威,也是引诱。他要萧明夷以为柳烟还能用,实则柳烟传出的每一个字,都会经过曹瑛的眼。
萧明夷放下笔,走到窗边。昨夜的风把最后几片石榴叶吹落了,枝头空荡荡的,像被拔了牙。
她需要一个新的消息来源。谢云书在养伤,不能动。陆昭左肩有伤,不宜行动。苏晚晴的商路远在江南。赵清平的素笺折了一根,剩下的人不敢轻易动。
她还能用谁?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两短一长,不是萧府暗卫的信号。这是长信宫的传信方式,赵清平教她的。
萧明夷迅速戴上斗笠,从后窗翻出去,绕过竹林,走到府墙西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树下站着一个人,一身灰衣,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县主。"那人抬起头,是太医院的沈素。她手里提着一个药篮,篮底铺着一层干草,草里埋着一只小瓷瓶。
"柳烟出事了?"萧明夷问。
"被调回掖庭局了。"沈素的声音很轻,像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曹瑛没杀她,但把她赶出了东厂。现在东厂的膳食换了人,姓王,是曹瑛从山西带来的老厨子。奴婢查过了,那人手里有功夫,不是普通人。"
萧明夷接过药篮:"你来,公主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