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了,麦克唐纳把信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发言席,走过內阁成员席,走过后排议员席,推开了会议厅的门。
窗外白金汉宫的维多利亚纪念碑在雨雾中若隱若现。明天,维多利亚纪念碑还会在那里,但唐寧街十號的书房里会换一个人坐在那把椅子上。
麦克唐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也许有点失落,也许有点轻鬆,更多的是累。
同一时刻,斯坦利·鲍德温正坐在保守党领袖办公室的窗前望著同一条街上的同一片雨雾。
窗外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像那些正在侵蚀他脸色的念头,来去匆匆,一拨接一拨地涌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电话铃声,也许是敲门声,也许只是等一个结果——一个他早已知道、却不愿面对的结果。
下午四点,电话响了。
白金汉宫打来的,宫廷侍从的语气客气而程式化:
“鲍德温先生,国王陛下希望您能儘快进宫。”
鲍德温掛断电话,站到窗前,闭了片刻眼睛。
车队在雨中缓缓驶入白金汉宫。
鲍德温下车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还残留著湿润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跟著侍从走过长长的走廊,侍从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乔治五世站在壁炉前,
“鲍德温先生。”
国王伸出手。鲍德温握住那只手,触感微凉。
“陛下。”
乔治五世鬆开手,指了指壁炉旁的扶手椅。
“坐吧。”
鲍德温坐下,乔治五世在他对面坐下,
“拉姆齐今天上午递交了辞呈。他身体確实不好,我看得出来,瘦了很多,气色也不好。我劝他好好休养,他说会的。”
乔治五世停顿了一下看著他,
“现在的问题是,谁来接替他呢?”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鲍德温先生。”
鲍德温沉默了片刻,
“陛下,这几年,局势变化太快。法国的革命、波罗的海三国的动盪、德国海军的扩张……每一件事都在考验这个国家。
我们不能再走老路了。
工党的政策在工人中有市场,但得不到下议院多数支持。
自由党已经分裂了,只有保守党,是目前唯一还能凝聚共识的力量。”
“所以,你愿意接受这个职务?”
鲍德温抬起头。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著,把那些疲惫和皱纹都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