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弗里尔同一天入伍,在一个班睡上下铺,
弗里尔从西班牙带回来的那张单人照,就是瓦尔特拍的。那是他们打到巴塞隆纳以后的事了。
“瓦尔特叔叔牺牲了。”
“牺牲就是死了?”
“……对。”
“他怎么死的?”
弗里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了爸爸的替死鬼。”
“什么意思?”
“子弹本来是打爸爸的,他扑过来把爸爸推开了。”
“那他怎么样了?”
“……他死了。爸爸活下来了。”
儿子沉默了很久。他望著照片上那些模糊的面孔,不知道在想什么。弗里尔也望著照片,望著那些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有几个他看著眼熟,但叫不出名字了;
有几个他连眼熟都不眼熟,只隱约记得是后面补进来的新兵;
还有些人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在西班牙的哪条战壕里见过他们的最后一面。
“爸爸。”
“嗯。”
“你会忘记他们吗?”
“不会。”
“为什么?”
弗里尔摸著儿子的头髮,慢慢说。
“因为爸爸的命是换来的。
爸爸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被换来的。
如果爸爸把他们忘了,那他们的死就白费了。对不对?”
儿子点头。
“所以爸爸不能忘。你也不能忘。”
“嗯。”
“等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要告诉他们。告诉他们是哪些人拿命换了今天。让他们也记住。”
“他们会忘吗?”
“也许会。但你要一遍一遍地跟他们说。”
“说到他们记住为止。”
弗里尔站起来,重新握住儿子的手。隔著玻璃,那群年轻人还在笑。拿著枪,戴著船形帽,勾著肩搭著背。
他们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但他们还是去了,去了那些他们从没听说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