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回答不了。因为我看到的,都是经过筛选的——文件是下面报上来的,报告是专家写的,来见我的人是提前安排好的。
甚至我走在街上,那些跟我打招呼的人,有多少是真的偶然遇见,有多少是安全处的同志提前布置好的,你知道吗?”
诺依曼低下了头。
“我知道。”韦格纳的心情也有些低沉了。
“我知道每次我出去,外面都有不少同志在暗处警戒。
他们穿著便衣,装成路人,装成小贩,装成修鞋匠。
他们的工作做得很好,好到我经常分辨不出来。但我知道他们在我身边的。”
他顿了顿。
“我不怪他们。这是同志们的职责,他们做得对。
我也理解同志们的用心——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不能隨便在马路上晃荡,万一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那您为什么还要出去呢?”诺依曼抬起头。
“因为我心里不舒服。”
诺依曼愣了一下。
“不是不舒服你们拦我,是不舒服我自己。”韦格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我看文件,看到农民收入增长了,看到工人住进新房了,看到孩子能上学了。
这些数字是真的,我相信。
但我总想亲眼看看,我不想看那些被安排好的、打扫乾净的、提前通知了的地方,是隨便走进一条巷子、一个院子、一家小店,看看那里的人民群眾到底过得怎么样。”
他直起身。
“我不是不信任下面的同志。
我是怕他们报喜不报忧。报喜不报忧,是人的天性。
谁也不愿意把坏消息往上送。
但如果我听不到坏消息,我就会以为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的时候,就是最容易出事的时候。”
“所以,我还是要出去。”韦格纳的语气平静下来,
“但这次,我还是要徵求一下你的意见,不给你留个条子就出门了。”
诺依曼咬了咬牙。
“主席,您要是出去,必须让中央安全处的同志跟著。至少两个人,便衣,远远地跟著,不打扰您。”
韦格纳摇了摇头。
“两个人跟著,就是四个人知道。四个人知道,就是十个人知道。
十个人知道,那条街上的小贩就都换成安全处的人了。那我还出去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