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不是衝著马祖尔同志来的,是衝著他背后的共產党来的。
共產党不信上帝,所以上帝降下惩罚。
马祖尔同志是被连累的。老百姓听了,不会骂马祖尔,会骂共產党。因为马祖尔是他们的自己人,共產党是外来的。”
杜布罗夫斯基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扎布诺村。
杜布罗夫斯基换了一身旧衣服,头髮也弄乱了一些,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庄稼汉。
他背著一个布包,包里装著几本小册子和一沓传单。传单上印的是圣母玛利亚的画像,下面是几行字:“洪水是天主的警告。回头吧,波兰人民!”
村口的大橡树还在。洪水淹过它的大半截,树冠保住了,但树干上留下了一道黄褐色的水痕。
几个村民正坐在树下,抽著烟聊天。
杜布罗夫斯基走过去,在人们旁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烟,递了一圈。
“先生,我是从克拉科夫来的。路过这里,歇歇脚。”
“这场水,真大啊。”杜布罗夫斯基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谁见过呢?”一个老头开口了。他叫维特克,就是马祖尔救的那个老人。
“我今年六十七了,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大爷,您说,这水是怎么来的?”
维特克看了他一眼。“天上下雨,地上涨水。还能是怎么来的?”
“天上下雨,地上涨水,这是自然。但为什么偏偏今年下这么大的雨?为什么偏偏我们波兰下?为什么偏偏共產党上台之后就下?”
杜布罗夫斯基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拉家常。
维特克皱了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不明白。”杜布罗夫斯基把菸头弹出去,菸头落在泥地里,嗤的一声灭了。“大爷,您信天主吗?”
维特克沉默了一会儿。“信。我信了一辈子了。”
“那您觉得,天主为什么要降这场洪水?”
维特克旁边的另一个老头斯坦尼斯瓦夫接过了话头。
“我听原先的神父说了,这是天主的惩罚。共產党不信天主,关教堂,抓神父。天主发怒了,就降下洪水。”
杜布罗夫斯基看了斯坦尼斯瓦夫一眼。“神父什么时候说的?”
“前几天。神父从克拉科夫那边托人带了口信过来。”
维特克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杜布罗夫斯基没想到的话。
“马祖尔同志不信天主。但他是个好人。”
杜布罗夫斯基心里咯噔了一下,
“马祖尔同志確实是好人。”他说。“但大爷,您想过没有,马祖尔同志为什么被水冲走了?”
维特克看著他。
“他不是被水冲走的。他是替共產党还债的。共產党不信天主,天主发怒,要惩罚共產党。但共產党的人太多了,天主找不到正主,就把怒火降在了马祖尔同志身上。马祖尔同志是替共產党死的。”
维特克的手开始发抖。
“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