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祖尔同志,堤上不能站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马祖尔回过头,是村里同志们,都来了。
“堤要保不住了。”科瓦尔奇克走到马祖尔身边,看了一眼河面,声音很平静。
“上游的雨太大了,听前面村子的同志们说,山上的水全灌下来了。我们的堤太矮,太薄,撑不住的。”
马祖尔咬了咬牙。
“能撑多久?”
“今天。最多明天就得溃坝。”
马祖尔转过身,看著身后那些站在雨里的党员、积极分子、还有自发赶来的村民。
“同志们,河堤要保不住了。村子在低处,水一旦漫过来,整个村子都会被淹。
我们必须立刻组织群眾转移。老弱妇孺先走,往北边的山上去。年轻人留下来,跟我护堤。能撑一天是一天,能撑一个小时是一个小时。”
“我去敲钟。”扬科夫斯基转身跑了出去。
七月十五日,凌晨。
堤坝还是垮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雨突然又大了起来,马祖尔带著十几个人在堤上扛沙袋,沙子是就地挖的,袋子是各家各户凑的,麻袋不够就用床单、用棉袄、用一切能装东西的布料。
他们把沙袋一袋一袋地往堤顶上堆,但水涨得比他们堆得快。
先是堤脚开始渗水。
有人喊了一声“堤要垮了”,所有人都开始往后跑。但马祖尔没有跑。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浑浊的河水从裂缝里涌出来。
“马祖尔同志!快走!”科瓦尔奇克在身后喊。
马祖尔把手中的沙袋扔进裂缝里。沙袋瞬间被水冲走了,翻滚著消失在了黑暗中。
堤坝像一堵墙被人从中间炸开了一样。泥土、石块、杂草、沙袋,全都被裹进了水里,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堵黑色的水墙,朝著村子的方向扑过去。
马祖尔被衝倒了。他在水里翻滚了几圈,呛了好几口水,手抓住了一棵树。
他抱著树干,喘了几口气,把肺里的水咳了出来。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河堤已经不见了。河水像脱韁的野马朝著村子里涌去。
马祖尔从树上跳下来,踩著没过大腿的水,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村子里的水已经到腰了。
马祖尔跑进村子的时候,人们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老人背著包袱,女人抱著孩子,男人抬著门板做的简易担架,上面躺著不能走路的病人
扬科夫斯基站在村子中央的高地上,手里举著一盏马灯,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往北走!往山上走!不要回头看!”
马祖尔跑过去。“群眾们转移出去了多少?”
“大部分已经走了。还有几户人家在村东头,水太深了,过不去。”
“带我去。”
两个人趟著齐胸的水,往村东头走。水越来越深,越来越急,脚下的路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凭著记忆摸索。
村东头最后一户人家,是维特克大叔家。
老头的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他的老伴去年走了,儿子在克拉科夫的工厂里上班,家里就他一个人。
马祖尔推开门的的时候,维特克正坐在床上,穿著一件旧棉袄,手里攥著一个包袱,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人心酸。
“维特克大叔,快走!水已经到腰了!”
维特克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