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袋后面,一张张被药物抽空了表情的脸。他们的瞳孔散大,嘴角下垂,嘴唇乾裂,有的在流口水,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在不停地眨眼。
一个铁卫师士兵从沙袋后面探出头来,端起手枪,瞄准安德烈。安德烈加快速度朝那个士兵衝过去。
士兵扣动了扳机,子弹擦著安德烈的耳朵飞过去,他把步枪的枪托朝前,像挥铁锹一样,砸了过去。
枪托砸在士兵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士兵的身体向后仰去,手枪脱手飞出,掉在铁轨上。
他的鼻樑断了,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在安德烈的袖子上。他没有叫,没有喊,甚至没有捂脸。他只是仰面躺在地上,瞳孔散大,眼神空洞,在地上不断地抽搐著。
安德烈从他身上跨过去,衝进了阵地深处。
身后,米伊和伊万年科跟了上来。
阵地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铁卫师的士兵们从沙袋后面、车厢底下、枕木堆里钻出来,有的端著枪射击,有的扔掉枪往后跑,有的蹲在地上抱著头。
高个士兵蹲在车厢后面,手里的步枪已经没有子弹了。他把步枪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手枪。
他举起手枪,瞄准了向他衝过来的安德烈的胸口。
安德烈没有躲。他端著步枪,瞄准高个士兵的额头。
高个士兵扣动了扳机。
咔。
空枪。
他没有子弹了。
安德烈把枪口压低了一寸,朝高个士兵的腿开了一枪。
高个士兵的身体猛地歪了一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地上。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大腿上的弹孔,血从裤子里涌出来,顺著小腿往下淌。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弹孔,手指上沾满了血。
阵地上,战斗还在继续。铁卫师的士兵们被药物激发了最后的一丝血勇疯狂抵抗。
有人端著刺刀衝上来,被一枪打倒,倒在地上还在往前爬。有人从车厢顶上往下扔手榴弹,炸翻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战士。有人把机枪从射击孔里拽出来,架在沙袋上,朝人群扫射。
但人民解放军的人数太多了。四面八方的战士涌进阵地,漫过沙袋,漫过车厢,漫过铁轨,把那些被药物烧乾了脑子的铁卫师士兵一个一个地淹没。
安德烈站在一节翻倒的客车车顶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米哈伊爬上车顶,蹲在他旁边,
“安德烈,你受伤了?”
安德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皮外伤,没事。”
一九三三年二月十八日,布加勒斯特,王宫。
卡罗尔二世被从西边传来的炮声嚇了一大跳。
炮声震得王宫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帘外面,灰濛濛的晨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帘布,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