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內斯库拿起文件,翻开。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列著几十个名字,后面標註著“已逮捕”“已处决”“正在审讯”。
“陛下,这是——”
“叛国者名单。”卡罗尔二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这些人,都是我亲自批准逮捕的。他们有通共嫌疑,有通敌嫌疑,有各种嫌疑。將军,你猜怎么著?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安东內斯库把文件放下,手在微微发抖。
“陛下,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我已经听够了。”卡罗尔二世打断了他。“將军,你是军人,不是政治家。打仗的事我可以交给你,但政治上面的事是我的。你只管执行命令。”
这时,门被敲响了。一个穿著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卡罗尔二世最信任的文官顾问之一,名叫斯特凡·波佩斯库,对內务、宣传都有涉猎。此人最大的本事,是在国王面前说国王想听的话。
“陛下,我听说安东內斯库將军来了,所以过来看看。”他朝安东內斯库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向卡罗尔二世。“陛下,前线的事,我略有耳闻。其实没有那么糟,只是有些人夸大了。”
卡罗尔二世看著他。“你说。”
“普洛耶什蒂的袭击,只是一个补给站。铁卫师已经派了援军过去,最多一周就能把共產党剿灭。克卢日的大学生,不过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给他们点教训就知道怕了。雅西的工人,没有经过军事训练,成不了气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陛下,您的政策是对的。清除共產党,清除叛国者,这是罗马尼亚走向强大的必经之路。暂时的困难,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只要坚持下去,胜利一定属於陛下。”
卡罗尔二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波佩斯库,你说得对。有些人,就是太悲观了。”
安东內斯库坐在那里,听著这两个人的对话,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他想站起来,想拍桌子,想衝著这两个人大喊:你们疯了!你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们的军队在溃败,你们的警察在逃跑,你们的百姓在造反!你们还在这里做梦!
但他只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將军,”卡罗尔二世转向他,“还有別的事吗?”
安东內斯库站起来,戴上军帽。
“没有了,陛下。”
“那就回去好好带兵。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些悲观的话。”
安东內斯库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出了王座厅。身后,波佩斯库还在跟国王说著什么,声音很低,带著諂媚的笑。
安东內斯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的妻子埃琳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他进门,她站起来,接过他的军帽和大衣。
“怎么这么晚?”
安东內斯库没有回答。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白兰地,一口喝乾。然后又倒了一杯,又喝乾。
“你慢点喝。”埃琳娜走过来,按住他的手。
安东內斯库把酒杯放下,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著脸。
“怎么了?”埃琳娜蹲下来,看著他的脸。“出什么事了?”
安东內斯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手,抬起头,看著妻子的眼睛。
“埃琳娜,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国王疯了。”
埃琳娜的脸色变了。“你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