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雷达摘下相机,双手递给高个士兵。
“麻烦您保管好。这是我借来的,弄丟了赔不起。”
高个士兵接过相机,隨手递给伤疤脸。“放车上。”伤疤脸接过相机,打开车门,扔进了驾驶室。
“走吧。”高个士兵转身朝村子里走去。普雷达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发沉。
村子不大,一条土路从村口通到村尾,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木屋。
天已经蒙蒙亮了,普雷达跟著士兵走过第一栋房子——一栋砖木结构的屋子,墙倒了半边,屋顶塌了,横樑斜插在瓦砾中,还在冒著青烟。
门口的地上散落著碎玻璃、破布、几只翻倒的水桶。一个士兵蹲在废墟旁边抽菸,看见他们经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二栋房子烧得只剩四面墙。墙皮被熏得焦黑,门框歪斜著。
普雷达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士兵。
“这些人犯了什么罪?”他问道。
高个士兵头也没回。
“通共。国王陛下的命令下来了之后,这些人还在跟共產党有联繫。藏传单,藏物资,给共產党通风报信。上面说了,这种人,一个不留。”
“有证据吗?”
高个士兵停下来,转过身,看著普雷达。他的眼神有一种奇怪的空洞感。
“证据?你是国王陛下的支持者,对吧?那你应该知道——在戒严期间,军队是不需要证据的。有嫌疑就够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村子中央的时候,普雷达看见了一棵老橡树。
橡树下面,有一排人靠著墙。他们的手被绑在身后,脸被蒙住,胸前的衣服上有弹孔,血已经凝固了,变成了深褐色。
普雷达站在那排人面前,一动不动。他数了数——十六个。有老人,有中年人,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她的头髮很长,棕色的,被血粘在脸上。她的裙子被掀到膝盖以上,腿上全是伤痕。
高个士兵站在旁边,点了一支烟,
“昨天晚上处理的。都是顽固分子。抓了不认,问了不说。上面说了,这种人留著也是祸害。乾脆利落的处决掉,正好省事。”
“这还不算最多的。”高个士兵吐出一口烟。“前面还有。今天早上刚到的一批,还没处理完。走吧,我带你看看。”
普雷达跟著他继续往前走。
村子南边,一块空地上。
大约三十个人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面朝一堵砖墙。男女都有,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被蒙住了,他在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们身后站著五个士兵,端著步枪,枪口对准那些人的后脑勺。
一个军官站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铁皮喇叭,正在念名字。念一个,枪响一声。一个人倒下去。念一个,枪响一声。一个人倒下去。
高个士兵站在他旁边,抽著烟,表情平静的看著处决现场。
“这批是从城里拉来的。”他说。“秘密警察那边抓的,送过来让我们处理。城里监狱满了,放又放不得,只能拉到这边来解决掉。”
普雷达的目光从那些跪著的人身上移开,看向空地旁边的土路。
一辆卡车正从村外开过来,车厢上站满了人,卡车在空地边上停下来,士兵们跳上车,把那些人往下拽。有人挣扎,被枪托砸在肩膀上,惨叫著摔在地上。